小觑了间的险恶。”

讲到这里，李旦自嘲一笑：“近年执迷于纠纷，待待事俱有失初心。雍王确是宗家肱骨、间少壮，若非西军势大，邪流仍存忌惮，此前立德坊恶事，或许要发于北门……”

“阿兄你、你……”

李旦望着一脸震惊的太平公主，又是叹息一声：“我使北衙增兵甘露殿，确无威扰阿母荣养的想法，只是担心来都畿失控，阿母不得庇护，这已经是我眼下所剩不多的一点余力。我失智养祸，罪我一身则可，实在不忍波及亲徒。诸得势新贵常言行台必将为祸，但至今西军尚能克制、不出潼关，反倒都畿先起来，我难道还不能分辨出何者为助、何者为祸？”

“如今内外困，皇命不行。我知阿妹你与西京仍有刻涉，所以敢作强言吓我。但事到如今，都畿局势走向已经不再是我对西京忌惮与否，慎之一旦东行，都畿必将躁。此前诸关西家为其威令驱逐东行，眼下盛集于都畿，能无惊恐抗拒？”

太平公主听到这里，忍不住涩声说道：“当时阿母为潞王请事陕州，便言是为我兄妹营张活路……”

“但阿母也没有想到，突厥突然南寇，大批禁军调用河东，如今北衙……唉，只恨我知惊知惧、为时已晚。另有一桩大患，我再告阿妹，此前南衙诸军就州押运，失期、失踪者已有千余之众！”

李旦移席凑近太平公主低声说道，同时视线紧紧盯住太平公主的脸庞。

“竟、竟有此事？”

太平公主脸色陡然一变，甚至眼可见的额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南衙宿卫之众竟然失踪千员之多，最大的可能恐怕就是已经去往山南！而太平公主对此茫然无知，自然是心惊至极。

李旦又的打量了太平公主几眼，然后才向堂下一招手并喝道：“将带上来！”

不旋踵，有中官登堂，将一名遍体鳞伤的宦者押殿堂中。太平公主还在消化皇帝刚才透露给她那惊的消息，随意向下打量一眼，脸色顿时一变，指着那宦者惊疑道：“这宫、这……”

“前我受立德坊恶事困扰，此进言都畿所患钱荒而已，竟然进计要我向阿妹勒取！且不说眼下朝困扰不止钱货，单单此作此邪计离间我兄妹，可知他居心叵测！说什么如今都畿钱物所聚唯有一处，便在太平你的仓邸……”

“此如此邪计，诚是该杀！”

太平公主听到这话后也是心生凛然，望向那宦者眼神变得凶恶起来。

皇帝又叹息一声：“阿妹营生计，我略有耳闻，知此中钱货所聚牵连刻，未可轻易动用。即便不论这一点，朝忧困也不该索求于亲徒私门。更何况，若真钱粮能了，都畿盛储之地，岂止一处？北邙坟茔堆叠，冥财无数，发丘所得亦可补事。”

“局势真的已经危急至此？若即密令陕西出兵……”

听到皇帝居然都已经打起了北邙冥财的主意，太平公主不免更加慌。别说北邙山的冥财，若都畿形势真的须臾崩坏，她家中财货怕是转眼便要成为冥财。

“两京之间耳目杂多，西军一动、都畿必！”

皇帝语气笃定的说道：“如今西军已是镇国定势之军，因其不动，诸种危患尚且暗沉不发……”

“不是还有天兵道诸军……”

太平公主稍作沉吟后，便又说道。

“河东新经扫，物料已经告急，天兵道诸军进退不易，更何况还有边患之困扰……”

皇帝又叹息一声，摇表示天兵道大军召回也很不容易。

听到这话，太平公主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道：“阿兄，我可以支借一批钱粮暂缓都畿势。但你要给我一敕，召雍王归朝定势。我并不是偏向慎之，唯今都畿物流向西京实在剧烈，于此足见心所趋。若三兄果真潜伏朝，我兄妹等必将沦为羔羊，受称量轻重、挟持窃势……”

“敕书我可以给，但即便是有钱物填此欲壑，群能抚不过短时，慎之若稍有迟疑，恐时机错失。毕竟过往几年，我与慎之已经为时势所、彼此间隙刻。即便得我所书，他未必肯信。但若由阿母出具书令，则……”

李旦不无颓意的说道：“朝廷诸军滞留河东，能定慑朝者唯西军而已。慎之归朝，我当避位待之。”

“阿兄你、你不会骗我？”

如此大计，太平公主终究还是难免迟疑，又凝望着兄长沉声问道。

“除了如此计量，我难道还有别的办法？朝危困至斯，所计唯是命所存，岂敢再专重势力。”

李旦讲到这里，又伏案疾书，将召雍王归朝定势之计俱录纸上，抬手推给太平公主：“我非惜此片言，唯不经中书、言何制敕？废纸一张，因为重，凭此能取信慎之？”

太平公主低看着皇帝这亲笔所书，又沉吟片刻，然后才说道：“若只因说之，亦无需阿母具言，我自为书。”

皇帝闻言后眸子闪了一闪，点道：“也好，太平你将我书妥善收起，来凭此为证。”

“这也不必，出降之，本不该涉家务。若侥幸渡过眼前此厄，来你叔侄真有争执，我留此书反而成了取死之道，阿兄你说是不是？”

皇帝闻言后讪讪一笑，连连摇道：“事绝不至于此。”

太平公主离宫时，自有大内中官跟随。她并未返回上阳宫居，而是回到了尚善坊的公主府，府之后便开始处理财货调度事宜，将几处仓邸所存财货移给从大内跟随而来的中官，并亲自提笔撰写给雍王的书信。

等到书信写完，中官已经急不可耐的就案拿取过去。对此举动，太平公主也并不感觉意外。

如果说一开始她还被兄长一番作态惊慑迷惑住，那么当皇帝提出要让皇太后致书雍王后，心知兄长贪图她所聚敛的财货、已经不可阻止。

近来太平公主忙于飞钱相关事项，都畿形势究竟有没有像皇帝所言那样危急，她还真没有一个准确的判断。但她却知道，一旦皇帝通过豪取的手段将飞钱仓储钱物侵占，无论都畿势如何，都会发动。

“飞钱所涉钱项巨大，唯我出具几仓事关联尚浅。圣困于钱疾，取此诸仓，料想可以缓解困扰。可若再作强拿，必将板横生！”

眼看中官小心翼翼的将她那封亲笔书信收起，太平公主又开叮嘱道。

中官闻言后不免微微错愕，片刻后伏地叩拜道：“大家亦有为难之处，还望公主殿下能够体谅。稍后就邸设防，俱为北衙亲信卒，绝不敢加害公主殿下！”

说完后，中官不敢再作停留，匆匆告退出府，旋即便有北衙卒坊，将太平公主府邸团团包围起来。

中官返回复命时，皇帝又回到了大内贞观殿，听到中官转奏太平公主所言，皇帝眸中闪过一丝愧疚之色，但很快又为愤懑所取代：“她既然窥此计，仍敢依计而行，是有恃无恐啊。她心底里，已经瞧低了我这个兄长……”

抛开诸种杂计不谈，如今拿到太平公主勾结雍王的亲笔信，这对皇帝而言是比飞钱所涉钱款还要更加重要的证据。

此前他与太平公主所言诸种困境，主要目的虽然是引这个妹子彀，但也并非尽为虚言。诸勋贵哄抢官库、漠视法纪，已经不是简单的钱款补给能够化解。而南衙军众缺员，也是一个事实。都畿内如今暗涌动，局势的确已经危险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