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道已经被渗透了。“从现在开始，在外面单独行动变得充满危险，立刻回来。野兽即将出笼，它们是最好的警戒。”

这条信息之后，天的通讯频道也变得静默，十几分钟后就关闭了。从时间上判断，天应该是等到了来接他的飞船并撤离战场。

他在水底又等了一段时间，大致是之前每一次求救信号时间间隔的五倍——这主要是为了防备天继续搜寻“侵者”。从天的通讯中，艾瑞克斯判断那种拿着长杖到处飞的天应该不会出现，倒是天提到的“野兽”有些令担心。

扒开已经埋了大半个身子的湿泥，艾瑞克斯从河底的坑中站起身来，走向埋藏小筋斗云的地方。河水带动泥土，已经掩盖了它存在的痕迹。不过艾瑞克斯知道它就在那里，只需要重新将它挖开。

水下的劳作进行了半个小时。借助浮力的帮助，艾瑞克斯将湿透的小筋斗云拖到岸上。他们一同重见天，外面的天色还是之前的蓝色，但在不太遥远的天穹上，二十多道垂直的云如同珠帘一样高高悬挂。

紫红色线留下的痕迹不光是天上的云，更是地上的碎片。艾瑞克斯用元粒体将小筋斗云的翅膀重新接上，将积水和泥沙的影响清除净，然后就驾驶它飞上天空，向着地上的碎片前进。艾瑞克斯并不知道天用了什么样的方法摧毁了舰队，但他知道自己肯定能找到可以利用的东西。

且不说其他星舰会有什么残留，命运信使号的发动机就躺在某处，这一点艾瑞克斯非常清楚。在完成攻击后，命运信使号非常幸运地避免了因超负荷引发炸的结果，它只是将会因为艾瑞克斯的“算力延伸”功能而损失所有的信息系统。命运信使号上的员最终选择撤离，而艾瑞克斯趁此机会将他们的发动机从星舰中弹了出来，就像他们舰长原本计划的那样。

随后命运信使号的解体、坠落、炸，主要是因为失去动力后，各个系统没有能源进行自我保护，坠毁是必然的事。艾瑞克斯了解命运信使号的设计图，知道那个核聚变发动机本身非常坚固，里面填充的是重水，聚变发生在高温以及磁约束的环境内，就算摔在地上也没有炸的危险，最多就是剧烈形变或者裂而已。

艾瑞克斯要的是材料，一台核聚变发动机的材料足够他制造许多东西。他期望一台发动机和一些零件，万万没想到眼前居然会有一整个星舰坟场。

近三十艘星舰保持着之前大致的形状，至少在远远望过去的时候还像模像样，但是离近了一看就知道差距极大。原本应该平滑、规整的星舰如今被无数错位、转折、损和断裂占据；许多地方融化了、许多地方汽化了、许多地方莫名奇妙地多了或者少了东西。艾瑞克斯眼前的一切，可以说是一堆从建模、材质到贴图全都充满了错误劣质产品，也可以说是得了癌症而变异的星舰器官。

大大小小的材料掉落满地，有些在燃烧，有些在辐。复合进化的太空服侦测到危险，自动降下盔、升起环境护盾。与此同时小筋斗云上的矿藏探测系统一直发出滴滴的提示音，就像狂喜着宣布发现了宝藏一样。艾瑞克斯关闭了探测系统，下面对他来说是宝藏，但那些也是死的陪葬。

不光是星舰被分解、扭曲和错误的重组，里面的舰员也一样。虽然烂烂不成样子，但艾瑞克斯还是靠着视野触屏和强大的算力分辨出曾经的尸体。也许这些的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或许根本没有痛苦，但他们留给这个世界的不该是这么凄惨的状况。

只有命运信使号的舰员死得还像个样子——天并没有放过那些乘坐救生舱迫降的，或许也不会放过之前发出求救信号的。艾瑞克斯看到许多燃烧的尸体，曾经鲜活的生命变成了黑色的碳。艾瑞克斯俯瞰战场，注意到火堆旁有武器发与战斗的痕迹，战场的中央有一片遭受无数轰击，但仍保留着一个完美无瑕圆形的区域。

异星协会曾在这里，天曾在这里，艾瑞克斯如今在这里。

小筋斗云缓缓降落，艾瑞克斯来到堆积成山的材料中间，心并不怎么好。他认识到一个事实：天最初只是击落，后来全部击毁、击杀，这一定与自己的行动有关系

当然还有另一个事实：即便没有他，这些星舰也没有成功的可能，它们仍旧会被击落，员都落在地上，孤立无助。

杀手恒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