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手领着殷庄走大堂。只见一个商贾打扮的立在堂前，听见响动转过身来。只见此五十多岁，长须飘然有几分儒雅，模样儿倒像个文。

殷庄惊道：“马东家！”

这马东家也惊：“殷小官！”二互视而笑。马东家拱手道，“合着你并非知府衙门的官差。”

殷庄乃向甘公公道：“先卑职提起，家叔在赌场惹事，赌场东家的朋友反倒请我们吃酒。这位马东家便是那朋友。”

原来这马东家名叫马四立，在古董行中贸易，有四五家铺子。先皇城司公事孙大在他处留了条哑谜，说是倘若皇城司与他自己皆遭到不测，依着这哑谜能找到一位出家的同僚。但没告诉他那出家的同僚有何用处、找他作甚。直至今儿看到榜文，马四立才知道那位守着要紧卷宗备份。

甘公公点：“孙大虽没了，事儿依然妥帖。”乃问他哑谜。

马四立忙道：“卑职写给大。”遂提笔写了一首七言排律，足有二十四韵。

甘公公拿在手中瞧了会子便笑了：“孙大是个有心的。若非杂家，旁难猜。”马四立与殷庄皆不好，立在旁边候着。甘公公从怀中取出官印来搁在案上。印纽乃是一只铜，三足点地一足悬空。甘公公指道，“这是首藏诗。前四句的起字连在一起是：绕印点数，独计悬足。意思是从第九句起，每四句算做一组，每组的首字中有一个字是用于藏密语的。”

马四立问道：“那是哪个？”

甘公公道：“统共才四种，都列出来便好。”

遂拿起笔将这诗从第九句起的每四句划开成段。每组第一句的首字抄到一起，不知何意。每组第二句首字抄到一起，亦无意义。第三句首字才抄了三个字，三都笑了。这三个字便是天龙山。再往下看，玄武观信真冠。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声大笑。

因昨晚甘公公与殷庄皆一夜不曾合眼，今儿不论如何得歇息了，遂决意明儿早上启程。马四立暂回铺子做生意，明儿也陪着去。

说来也怪。甘公公本因孙大遇刺身亡、临时让晋王派过来主持皇城司，自打戴上这顶官帽字便没睡过一个踏实觉。偏这晚上睡得极安生。次上三杆才醒，殷庄已在外张罗着安置房舍了。甘公公心下熨贴，又躺了会子，迷迷糊糊竟又睡着了。再醒来时已近中午，饿醒的。饶是如此，他仍不想动弹。不觉想着：难怪有睡懒觉，当真舒服。便闻听外敲门声响，手下喊他起床了。甘公公再特意蘑菇了会子才起。

马四立早已过来，一整个上午都在帮着殷庄等同僚收拾新衙门。下午，甘公公领着殷庄马四立往天龙山而去。

天龙山就在太原城西，多佛寺，连山名都源自山上的天龙寺。道观不好打听，问了许多才从一位老和尚中得知在南峰上。

马四立乃买卖，脚力稳健；殷庄自不必提，浑身都是腱子；唯有甘公公是个年轻的太监，爬山爬得极辛苦。马四立胆儿大，笑道：“大，让殷小官背着你得了。你这脚力忒耽误功夫。”

甘公公想了想，竟然允了！他笑道：“横竖狼狈模样你二已看见了，本官也不虚面子。”遂让真让殷庄背他。

殷庄背着一个身高七尺多的大男，踏山路如履平地，倒是将马四立抛在后。马四立气喘吁吁喊道：“年轻，我老家上岁数了，缓着些！”甘公公哈哈大笑。

三找到玄武观，不禁暗惊。这道观不小，隔着围墙一望，里殿堂楼阁峥嵘轩峻，树木山石皆有蓊蔚洇润之气，不像个俗居处。乃整顿衣冠上门前扣环。

不多时出来一位小道童开门，问何来访。殷庄道：“烦劳仙童通禀一声。我等自太原官帽巷而来，求见信真冠。”

道童嘀咕道：“怎么又来男找她。”转身进去了。

过了会子，道童回来道：“跟贫道来吧。”殷庄谢过他，三个跟着内。

只见道童领着他们从东边的抄手游廊绕过正殿，便有一条青石子的小路，两边皆是青压压的夹道大松树。踏过一座青石桥，桥下水池中开着红白二色莲花，鲤鱼乌游嬉其中，煞是有趣。前面有个院子，院门虚掩着。道童径直推开门，赫然可见院中立了两株合抱不的银杏树。

进院中，只见二坐在石棋盘旁下棋。当中一位道姑披着鸭卵青的道袍，明眸皓齿、面若芙蕖，年岁约莫在三十上下，乃世间难得之绝色。对面坐了个四十多岁的男，身穿松花色箭袖，手捻棋子踌躇着该往哪儿放。

马四立还罢了；甘公公与殷庄同时吸了气——这男正是辅国大将军蔺东阳。 166阅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