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看着李休。

李休沉默了半晌，说道：“是好朋友。”

店小二不再打扰，说了句一定仔细招待之后便小跑着下了楼。

知白的眼睛有些亮，诧异道：“看来唐国对于临死前的还真是足够厚道，不仅在这天下第一楼里点了两桌子的菜，还能有幸成为世子殿下的好朋友。”

李休偏看着窗外，轻声道：“如果不是因为彼此立场的原因，或许我们真的会是不错的朋友。”

知白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也在看着窗外，不曾说话。

世事无常，天道无常。

即便是再如何脾相投的两个因为种种原因也可能会成为敌对的。

两个都沉默了下来，惺惺相惜这种绪在一方身死之前会显得格外清晰和刻。

莫清欢起身坐在了不远处的椅子上，取出了一张木琴弹奏着，舒缓的音律让二显得更加安静，闭目倾听着，并不开。

小二哥一道接着一道的上着菜，看到眼前景象识趣儿的没有出声打扰，将饭菜放下之后便离开了这里，两个桌子上摆满了菜肴，足足六七十道。

全部都是最好最贵的菜。

饭菜的味道很香，桌子一侧摆着一个暖炉，上面放着一坛好酒。

上好的绣春风。

知白睁开眼睛看着琳琅满目的食物呆了一瞬，旋即拿起了烫好的绣春风为自己和李休倒满了一杯，然后又盛了一碗饭，低大快朵颐起来。

太白楼里的菜是好菜。

绣春风也是好酒。

好酒好菜是最能够让流连忘返的东西。

知白的吃相并不好看，他甚至站起了身子端着碗绕着两张桌子来回走着，每一道菜都要吃上两，时不时地发出赞叹之声，夸赞着这道菜的色泽很好，那道菜的味道一绝。

然后再喝上满满一大的绣春风，舒服的长出一气。

“你们唐的东西就是好吃，我自雪原上吃的现在想起来简直是不堪，不过荒州的东西也不错，和大唐的食物各有千秋，都很好吃，不过这酒还是你们的好。”

他拿起酒壶晃了晃，再度为自己倒了一杯，惬意的喝了一，然后问道：“这酒什么名堂？”

李休举起了酒杯，说道：“绣春风。”

知白抬手与他碰了一下杯，点了点：“是个不错的名字，对了，我记得你兄弟的名字好像是叫醉春风，他现在还在虚境里吧？”

李休说道：“在。”

知白道：“大师兄也在虚境，其实算算时间他早就能出来了，这一次收到荒灭族的消息之后他应该就不会继续留在里面了。”

李休抬看着他，并不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意思。

论实力大先生固然高绝，胜过了大唐九成九的，但和三先生比起来还是差上一些，如果要拎出一个物来比较的话，大先生的实力应该和扶玉在同一个层次。

如今唐国之内能够稳胜大先生的也就只有唐皇，薛红衣还有子非而已。

但即便他的实力足够高绝也无法对唐国产生什么威胁。

知白解释道：“大师兄是一个很纯粹的，而纯粹的在修行路上往往会走的更加平坦。”

这一次李休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大先生可能会六境？”

在修士六境之后能够自主选择离开这方世界或者留在这片世界，萧泊如当初选择了离开，因为大唐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他的闲院这些年来也不知去向，不知在何处，就连这次唐国危机有着倾覆之危，闲院的其余几个也没有出现。

知白点了点：“大师兄很纯粹，即便是我也不能掌控他的想法，所以他离开虚境会做什么，要做什么即便是我也猜不到。”

他放下了碗筷，打了一个饱嗝对着李休说道：“你应该小心一些。”

莫清欢还在继续弹琴，淡淡的琴音围绕着整个五楼。

知白喝光了壶内的最后一点酒，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肚子，走到窗前俯视着窗外，站在高处望着整座长安城是一件十分壮观的事，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心澎陪，五层楼虽然不算特别高，能看到的风景也很有限，但对于知白来说已经足够。

他地吸了一气，抬手接住了一片落下来的雪花，自顾自说道：“我自小生长在雪原，对于飘雪这种东西早已经看的腻了，甚至满是厌烦，其实之所以来这里固然是因为这是最后的希望之外，何尝又不是想离那片雪原更远一些，死后也能够埋个好地方，多看一春夏秋冬，就像四师兄一样，四师兄看遍了雪，应该早就厌的很。”

雪花落在掌心中并没有融化，他抬手将那片雪轻轻地贴在了额上，感受着雪花随着自己的体温而缓缓消融，他轻声道：“但我想了想，死后还是将我埋在雪原的好，还劳烦你将我的尸身送回北雪原，让师尊将我亲手埋葬，如果。”

他的声音顿了顿，也变得低沉了许多：“如果师尊和师兄们都死了，那还麻烦你将我们埋在一起。”

“可惜。”他抬看着远方的风景，喃喃道：“可惜四师兄一个在荒州太过孤独。”

李休看着他的背影，说道：“四先生未必孤独，在那里有一个很喜欢他的姑娘陪着他。”

知白回过了，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真的？”

李休点了点：“真的。”

知白砸了咂嘴，感慨道：“以前还真看不出来，他还有这样的本事。”

两个谁都不再说话，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酒壶里的绣春刀也已经喝完。

只剩下莫清欢的琴声依旧不绝于耳，他们心中都清楚，该上路了。

李休的手里出现了一把剑。

他的实力要比知白强上很多，用不用剑都没太大关系，但他还是将剑拿了出来，因为那是尊重。

知白并不是他的对手，但如果一心想逃的话凭借那方小印李休还真杀不了他，但他清楚自己逃不了多远，何况他也并不想逃。

在护城大阵掉的瞬间他便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和荒的未来，眼下死在这里或许就是最好的决定。

失去了知白和从浦等引导的荒将会溃不成军，在大唐铁蹄的践踏下会死很多，但终究还能活一些，活下来的一些会躲藏在雪原之上过着和曾经一样的生活，并且再也没有能力攻伐唐国。

如果他不死，唐知晓他以后可能会卷土重来，那么就会不停地追杀下去，荒或许真的会灭绝也说不定。

所以死亡对于知白来说，是最好的归宿。

他背对着李休，并不曾回。

微弱的剑光在空中一闪而逝，甚至还不如落下的雪花更为的引注目。

不断响起的琴声停止了一瞬，旋即重新恢复如初。

李休收起了剑。

知白坐回了椅子上，他咧了咧嘴，轻声道：“无论荒与唐国再如何争执，终究是间自己的事，天上的可是讨厌得很，我知晓你始终都在为天上的做准备，我只希望你已经做好了准备。”

李休默然道：“间的事，不到天上手。”

知白点了点，靠在椅子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那就好。”

李休站在那里，看着满桌的酒菜，心中忽然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莫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