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团

灰影像老松掠去。

身在半空，洛芸茵娇躯一沉，挽着齐开阳落在一根松枝上。这根松枝粗壮，

却不知为何断了大半截，落足之地甚是局促。三贴着身蹲下，洛芸茵自鸣得意，

齐开阳与洛湘瑶心知肚明，觉得好笑之际又是甚为感动。——少想定了便做，

这一路可没少费心思。

前方不远处的山坳里，有异样的动静。月光下，有正沿着山脊悄然移动，

动作轻捷，还隐去了身形，只是在齐开阳三眼底无所遁形。他们停在了一处视

野开阔的崖边，俯瞰着下方圣心谷。

六个分作两拨，三左三右，各自相隔数十丈，却明显是同时行动、互有默

契。

左边三服饰皆是浅不一的青绿之色。行动间袍袖轻拂，隐约有竹叶摩挲

般的沙沙声响。为首一身形瘦高，面容清癯，下颌一缕长须，倒有几分文士模

样，只是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如同毒蛇。

「翠竹门。」洛湘瑶动着香唇传音道：「长须的是翠竹门长老沈寒青，以一

手闻名，为沉，下手狠辣。」

齐开阳与洛芸茵相视一笑。当年护送柳霜绫回洛城，沿途遇见重重阻击。齐

开阳示敌以弱，挑逗这些内斗，其中就以翠竹门的郑宏章最为勇武，生生为齐

开阳杀退数波强敌。其时洛芸茵隐着身形在旁将一切尽收眼底，还赞齐开阳很聪

明。

右边三，则是一身劲装，袖与衣摆绣着红色暗纹，在月光下看不太清，

只隐约觉得如晚霞映血。为首之身形魁梧，光无须，一双眼睛却细长如缝，

目光所及之处，仿佛有粘腻的血光附着。

「血虹宗。」洛湘瑶传音道：「那光是血虹宗执法长老屠烈，手

上命无数。血虹宗功法邪异，行事鸷，死缠烂打，寻常不愿轻易招惹。」

齐开阳如电目光一闪。当年为示敌以弱，刻意让血虹宗两个道揍了顿。狗

眼道抽他耳光，跟班的道下手毒，往他腰眼上踢了一脚。本以为见了血虹

宗门会火冒三丈，齐开阳但觉自己此刻心平气和。

少年暗暗纳罕，若说心修为，绝没达到宠辱不惊的地步。此刻的淡然，自

是因为被母俩夹在中间，香风缭绕，玉体如绵，心妙不可言的缘故了。

「来窥探吗？」

齐开阳见翠竹门三正对着圣心谷的护山大阵方向比划着什么，沈寒青手中

还拿着面掌大的青铜罗盘，指针不住颤动。他们时而低语，时而俯身查看山石

纹理。

血虹宗三则在屠烈带领下左右逡巡，不时指指点点。身后的弟子则写写画

画，偶尔拿出枚暗红色的符篆无声地拍在手心。

「有些子咯，自我回来起，每不断。我怕露出绽，由得他们去。」洛

芸茵一手托着香腮，一手挽着齐开阳，娇躯几乎都倚在郎身上，道：「原来是

这两家宗门，这么等不及？」

「好像是在查探灵脉的走向？那几枚符篆打的都是圣心谷灵脉的紧要节点。」

洛湘瑶看了一阵，道：「奇怪，做这种事什么？想着把圣心谷踢出百宗之后，

即刻就来挖灵脉么？」

「那不至于吧？呵呵，多半又要使什么见不得的下作手段。」

齐开阳看得心下不是滋味。百宗大比关乎宗门前景，提前预备理所当然，若

是来探探圣心谷近来弟子修为大进的缘故还有道理。

可这六行事鬼祟，莫名其妙，包藏的什么祸心与实力无关。要搞百宗大会，

自当正大光明。若是技不如，甘拜下风。这等来探查宗门灵脉，还用符篆在灵

脉节点上做标记。种种做派，全然上不得台面。

「南天池被压了三千年，十年前他们就在做局要把圣心谷踢出去，现在事到

临才来做功课？」齐开阳冷笑道：「唯一可能，就是事有了变化，不得不做

些应变。」

「所以说不是多半，是定然。」洛芸茵道：「凤圣尊忽然重开山门，他们猝

不及防，这是又在盘算什么见不得的招。我看哪，此回不像从前好歹手底下

见真章咯，这是铁了心要把圣心谷拍得永世不得翻身。」

「志在必得又如何？」洛湘瑶的声音里带着罕有的冷意，道：「他们的算盘

打得再响，终究要硬桥硬马碰上一碰。开阳领命而来，岂能空手而归？」

过得良久，沈寒青收起罗盘，与身边两名弟子低语几句，三身形一闪，沿

着来时方向悄然退去，消失在月色笼罩的山林之中。

另一边屠烈的随从弟子打下最后一处符篆。屠烈抬眼望向圣心谷方向，那双

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笑声，如同夜枭低鸣。

随即，三亦如血雾般消散在夜色里。

山坳一切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始终袖手旁观，见六离去，齐开阳站起身来，朝山崖使个眼色，当先飘去。

洛芸茵起身时见母亲尾随齐开阳，目光在两身上转了一圈，露出个狡黠的笑容。

方才三隐于树影，彼此挨得极近。悄悄回望那根松枝，颇觉，

自鸣得意。见母亲回首，这才赶忙跟上。

洛湘瑶将的小动作全瞧在眼里，心中温暖之外，越觉愧疚。看向前方的

齐开阳时，亦带幽怨，似在责备郎于地府时不管不顾，现下将她夹在中间做戏，

好生叫羞愧。

来敌已远去，三不再隐藏身形。天边将落的月光洒下，将三的影子照在

林间，叠在一起，时短时长。如同未掀开的愫，在夜色中悄悄生长，又悄悄

掩藏。

转到山崖，三循着翠竹门与血虹宗的路线走了一遭。如前所料，翠竹门描

沿山势，血虹宗测绘灵脉，各司其职。

「护山大阵？」三异同声。修行宗门所立之处，无一不依山傍水，再借

灵脉为立身之本。结合二者，一切都指向护山大阵。

「这是要嘛？生怕圣心谷输了不肯就范，要攻打护山大阵？」齐开阳挠挠

，一时又觉自己实在不够下作，难以猜测这些卑贱手段。

「我报与凤姨说一声，总之是打护山大阵的主意。」洛芸茵举目四望。圣心

谷的护山大阵，在她眼里不过尔尔。血虹宗与翠竹门大费周章，一来实力使然，

二来多半是他们的上峰之令。

「茵儿，顺道问问凤门主有没有什么妖族的丹丸。南天池与万妖天匪浅，

多半有的。」洛湘瑶回眸看着那棵老松，道：「既然打护山大阵的主意，就给他

们送个惊喜。」

齐开阳闻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