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做那些

事，是因河北有民心，有黄天教新军，有邺城、邯郸这些可借的地势，也有安史

两对父子的裂缝可钻。」

「如今五大部不是安禄山。」

他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渐渐淡下去。

「他们里高多得很。完颜娄室、慕容恪、耶律休哥，都是能看清全局的

将领；他们不是一家一姓，彼此虽有私心，却也知道不拿下天汉，大军便要困死

在中原。这样的，比安禄山难对付得多。」

牢中安静下来。

外远远传来一声沉闷的鼓响，不知又是哪处城门在换防。赫连明婕抿着嘴，

一副仍旧不肯信的模样。

「可你总会有办法。」她低声道，「你是孙廷萧。」

孙廷萧闻言失笑，抬手在她额上轻轻弹了一下。

「这不是一回事。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是解决不了。客观事实，你们明白不？」

「什么客观主观啊？」赫连明婕揉着额，满脸茫然，「不懂。」

苏念晚掩唇轻轻笑了一声，鹿清彤却没有笑。

她一直望着孙廷萧，目光渐渐变得郑重。过了片刻，她忽然开：「将军说

客观事实，清彤倒想起一件事。」

「杨玄感自尽的那一夜后，将军低落了许久。」鹿清彤道，「回洛阳的路上，

你一直心不在焉。后来哪怕被冤死牢，也没有那几沉默。」

「那又是因为什么客观事实？」鹿清彤闪亮亮的眼睛看着孙廷萧，等待他的

答案。

赫连明婕与苏念晚都不由看向孙廷萧。孙廷萧没有马上作答，只是缓缓松开

了三叠的手。

他低下，望着自己掌中被铁链磨出的旧痕。

「没什么大事。」孙廷萧道，「只是觉得可惜。杨玄感……并不算坏。」

赫连明婕本想问一个宫造反的，怎么还能说不是坏，却见鹿清彤的脸

色有些不同，便把话咽了回去。苏念晚倚在栏边，也安静下来，只将目光落在孙

廷萧脸上。

「将军的计策，一之间便得杨玄感败亡、自尽。」鹿清彤缓缓说道，

「若非如此，太子与圣当真发展成内战，眼下胡骑杀来，汴州必然更加不可收

拾，至少赵充国老将军的兵力是要被拖住的。按理说，这本是将军扭转大局的一

场胜事。」

她顿了顿。

「可那一夜之后，将军却满是遗憾。」

牢中灯火轻晃，孙廷萧没有否认。

「那天夜里，你与杨玄感最后谈，我站得远，没能全听清楚。可我听见你

们提起了『李密』、『辽东』、『运河』。」鹿清彤轻声说，「你和他应当原本

并不熟识。可那一刻，倒像只是寥寥几句话，彼此便都明白了什么重大的秘密。」

孙廷萧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

「将军或许有苦衷，不愿对我说。」鹿清彤道，「这些，我原不该多问。可

杨玄感死后，你独自落泪……那是我从未见过的。」

鹿清彤眼中满是悲悯。

「我没法不在意。」她说。

孙廷萧望着鹿清彤，欲言又止。

「我不是不想说。」良久，他才叹道，「只是有些事，我说不清楚。便是说

了，你们也未必能听懂。」

鹿清彤眼中的光微微黯了一下。

她看了孙廷萧片刻，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随后，她松开原

本一直握着栏杆的手，转身走到隔壁牢房的茅堆旁，提起裙摆坐了下去。

「那便不说了。」

她背对着孙廷萧，语气平静得很。

可那份平静里，偏偏透着一少见的闷气。她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放在膝上，

连肩背都绷得有些僵，分明是在告诉旁：自己一点也不在乎。

赫连明婕眨了眨眼，看看鹿清彤，又看看孙廷萧，显然没明白这突如其来的

变化。

「清彤姐姐……」

鹿清彤不回：「没事。」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可你－－」

「我说了没有。」

赫连明婕顿时闭了嘴。

苏念晚却微微扬起眉梢，眼中透出几分难得的兴味。她缓步走到鹿清彤身旁，

在她旁边的茅上坐下，侧过脸，仔仔细细打量这位向来温柔不使子的状元。

鹿清彤察觉到她的视线，耳根微热，却仍不肯回。

「苏姐姐看我做什么？」

苏念晚忍着笑，柔声道：「没什么。只是从前总见你管军账，号令书吏，便

是天塌下来，也是一副从容模样。」

她伸手替鹿清彤拂去裙角沾着的一根枯。

「今才知道，原来状元娘子也会这样生闷气。」

鹿清彤脸颊更红了些，终于转瞪她一眼。

「我没有。」

苏念晚低低笑了。

隔着栏杆，孙廷萧看着两，原本压在眉间的霾也散了几分。他正想开

说些软话，鹿清彤却先一步别过脸去，只留给他一个端正而倔强的侧影。

孙廷萧无奈地叹了气。

他知道，鹿清彤真正恼的并非他有秘密不说。

她恼的是，他明明将千斤重担都压在自己肩上，却仍习惯一个把最难言的

东西吞回去，仿佛只要不说，旁便不必跟着分担。

「好。」孙廷萧抬起手，揉了揉额角，「既然你们想知道，我便说一点能说

的。」

赫连明婕立刻回过，眼睛亮起来。苏念晚也停下了逗鹿清彤的动作，安静

望着他。

孙廷萧靠着石壁，望着牢顶漏下的一线昏光，慢吞吞地道：「我小时候，曾

在一座仙山上学艺。」

赫连明婕眨了眨眼。

「仙山？」

「不错。」孙廷萧一本正经，「山很高，云比脚下低，四时有雾。山上有一

位老师，教我识字，教我御书数，兵书战策，也教我看舆图、辨地势、识心。

临下山前，他同我说过，许多事不到时候，便不能讲。讲早了，不但无会信，

还会惹出祸端。」

赫连明婕原本还带着几分疑惑，听到这里，却忽然一拍手掌。

「我就说嘛！」

她一下子凑到栏杆前，方才那点忧愁也散了大半。

「萧哥哥这样厉害，肯定不是寻常能教出来的！定是有什么老神仙传了你

兵书战策，又教了你武艺。就像说书讲的故事里一样，英雄下山前，师父总会

代几句事关命数的话，哪能不听？」

孙廷萧瞧她说得煞有介事，嘴角忍不住扬起来。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