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垂下，任由两行泪划过她那

楚楚可怜的面颊，站在那儿动弹不得。

那目正得意洋洋地等着看这落难公主出丑，周遭别的响马心中也未必不像

他一样对「公主」这个身份怀着敌视恶意，自然接耳，便是没附和着起哄，

也不会有制止。但场子里可有的是孙廷萧的部属。

「哎，那个不长眼的直娘贼……」

一直盘腿坐在最前排的杨大眼猛地起，牛眼瞪得浑圆，粗如胡萝卜的手指

直指着那出秽语的目：「这是俺们大将军的夫，是俺们嫂子！你这瞎了狗

眼的畜生，也敢在这里欺负她？！」

话音未落，杨大眼已如一下山的猛虎般撞群。周围看热闹的喽啰只觉

得眼前一花，那先前还嚣张无比的目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被杨大眼像拎

小崽一样，揪着后衣领硬生生从群里给倒拖了出来。

「今不让你知道厉害，我……」

杨大眼将那目狠狠掼在地上，抬起大脚，便要朝着那厮的面门狠狠踏下，

眼看这一脚下去便是脑浆迸裂的下场。

「杨大哥，不必如此，快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本已落泪的柔福公主，却忽然出声喝止了杨大眼。

只见柔福先背身擦了擦泪，止住哽咽后，回过身来恳切道：

「将军定下的军纪里，写得明明白白，不许欺辱。他方才那般出秽言，

自然是错了，该受军法发落。」

柔福吸了一气，目光越过那被杨大眼踩在脚下瑟瑟发抖的目，直视着

在场所有的反王部属，语气愈发平和而坚定：「但将军的军纪里同样也讲了，军

中袍泽，不可打骂，更不可动用私刑。这位大哥因为朝廷失政而流离失所，

心中对我这赵家儿有怨气，是之常。他的错，稍后可再请领们与将军一

起评判，杨大哥既已经打了他，算是有了惩戒，不可再伤他。现在，还请诸位大

哥暂且耐下子，先听柔福讲下去。」

「借物须还，毁物必赔，买卖公道。」

柔福指着树上写的字：「诸位大哥，说来惭愧。我自小养在重重宫之中，

也是任惯了，也没过过需要借物的子，将军说这几条，我也得学一学。」

她坦坦，既没有端架子，也不和欺负的汉子置气，端的如邻家小妹般

软软糯糯，你若欺她辱她，自己都要先觉得缺德。

那些原本还抱臂看戏的莽汉子们听了这话，面面相觑，一时竟有些不知所

措。群中有忍不住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几个五大三粗的响马更是颇不自在

地挠了挠，也再无也带着轻薄的眼光去看她。

柔福见众神色缓和，又将纤指移向下一条：「只不过，这下面写着的『说

话和气』这一条，我今在这里与大家这般细细分说，肯定算得上是和气了吧？」

「算！怎么不算！」前排一个缺了半颗门牙的老卒扯着嗓子应和。

「公主娘娘这般轻声细语，比俺们这些天天骂娘的响马可强出百倍去啦！」

后的喽啰们也跟着起哄，气氛又融洽了几分。

柔福听着这粗犷却热烈的回应，心知大家听的进去。继续往下，声音却渐渐

低沉了几分：「再往下，便是不损坏庄稼……」

念到此处，她微微停顿，敛去笑意，神色变得无比郑重，朝着在场这些衣衫

褴褛的反贼流寇们微微福了福身。

「柔福自幼困于高墙之内，可谓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还从未亲眼见过田

地里庄稼是如何耕作收割的。」她抬起，把清灵的目光投在一众饱经风霜的汉

子身上，「这一条规矩里的门道，往后还要仰仗各位大哥、大叔们，多教教我

才是。」

堂堂天汉公主，金枝玉叶，竟向一群泥腿子反贼低请教。这等天荒的场

面，直教这群杀不眨眼的响马们心大震，看着眼前这个柔弱却坚韧的子，

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块布，酸涩难当。

便在此时，一直憋红了脸站在旁边的邓艾终于找到了话的空当。

他手里攥着一根粗木棍，用力敲击着那刻在树上的「庄稼」二字，梗着脖子，

急得额青筋直冒，结结地大声强调道：「麦……麦子！谁若是……行军打

仗时……踩了……踩了百姓的麦地……不论是谁……拉出去……打五军棍！」

邓艾这结虽重，却也是显出了军威。

柔福顺势柔声问道：「各位大哥，方才邓大哥说了麦子。不知你们在老家时，

可曾亲手种过麦子？」

投石问路，抛砖引玉。

「种过！咋没种过！」一个着中原音的汉子扯着嗓门喊道，一双眼竟隐

隐发红，「俺们老家那地界，寒露前把小麦种下，开春了绿油油的一片，看着比

亲儿子还稀罕哩！」

「我们那儿不种麦子！」旁边一个江南音的喽啰大声反驳，双手比划着，

「我那水田多，世世代代种的都是稻子！到了秋收的时候，那沉甸甸的稻穗，金

黄得晃眼！」

「去去去，稻子算什么！俺们西北汉子，种的是粟米和高粱！那红彤彤的高

粱穗子，拨一份来酿的酒才叫好喝！」

一时间，七嘴八舌，吵闹震天。没有了仇恨与杀戮，这群被湖中的悍匪

响马，此刻竟像是在村的谷场上一般，面红耳赤地争论着哪里的庄稼长得好，

哪里的收成最喜。

此时，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急呼。

「都他娘的给老子让开！」

原来是黑旗捻子的首领宋景诗，只见他铁青着脸撞开群。他一眼便盯住了

那个方才嘴贱轻薄柔福、此刻正躲在堆里装缩乌的小目。宋景诗二话不

说，冲上前去一把薅住那厮的衣领，硬生生又将他从群中给揪了出来。

「砰！」

宋景诗抬腿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窝心脚，直踹得那小目惨叫一声，犹如滚

地葫芦般翻了好几圈，捂着肚子半天爬不起来。

「教你杀那些扒皮抽筋的贪官污吏，谁他娘的教你去欺负了！」宋景诗

指着那疼得满地打滚的部下，大骂，「你这直娘贼若是真有那等威风本事，

便去给老子杀个胡目、提个鞑子的脑袋回来！欺负家一个手无寸铁的，

算什么好汉！」

原来，听说孙廷萧手底下的在这老槐树下开讲军规，连宋景诗这等反王也

按捺不住，想悄悄溜过来凑个热闹、听个新奇。谁知他刚一靠近，便听到底下

禀报，说自家营里的一个混账目竟敢当众对柔福公主出言不逊。

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