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援绝尚能坚守，如今仓廪充实，张巡

只须紧闭城门专心防守，无论外战局如何变化，都不可出城冒险，务必确保睢

阳不失。张巡当场领命。

余下一万战兵，则由孙廷萧亲率出征。这支兵马挑选了义军与江淮军中的

锐，宋江、黄巢等熟悉山东地理的统制官随行，张献忠、李自成等领兵在列；杨

大眼、邓艾统领骑兵一千二百骑，多为缴获的真战马与本地良马，充当机动骨

。

这一万马不带民夫，新运到的粮大部分留存城内，出征士卒仅随身携带少

许粮。如何进敌占区就地筹粮并征用民力，是孙廷萧此番要亲自带兵走通的

一步棋。

出征前夕，孙廷萧的卧房。

柔福公主开门进来，原说只是送碗粥来，但还是忍不住问孙廷萧：「将军当

真不能带我去？沿途州县的驿路图我都记着，也能帮着鹿姐姐誊抄公文，绝不耽

搁行军。」

孙廷萧放下案事务，拉她在身边坐下：「天寒地冻，大军一走几十里还

是少的，夜宿荒野，你身体吃不住这苦，我可舍不得。留你在睢阳并非让你闲

着。汴州那边时常传出降虏伪诏，城里心容易浮动。皇后名分虽正，心里难免

煎熬。你是赵家帝姬，又是晚辈，留在她身边多陪着说说话、宽宽心，免得她胡

思想。后方稳了，我在外打仗才能安心。」

柔福听他条理分明，明白是后方需要她看顾杨皇后，便应道：「将军的话我

记下了。那你在外领兵，多加小心。」

孙廷萧点笑了笑。

几位红颜，不算没在睢阳的，也并非只把柔福放下，苏念晚也不在随军之列。

孙廷萧只带鹿清彤一。作为长史，随军出征本是军政职责，况且一年来鹿清彤

跟随骁骑军全程，机场大战亲临前线，早也不怕随军了。

城外各营依令整肃，清点刀枪甲胄，分发冬衣与粮，全军开拔已在眼前。

腊月初五，伤病营的杂务料理停当，苏念晚独自坐在案前出神。

一旬前她便发觉月事迟了没来，那阵子伤病员还多，她整配药、敷药、带

军医清理创，只道是劳碌伤了底子、气血滞阻，便自开了两剂温经活血的汤药

调理。可到了近两还不来，并且城中宰羊改善伙食，她闻见伙房飘来的羊油味，

喉间却泛起阵阵酸水，反胃得厉害。

医者向来不自医。她心里有了计较，便悄悄找了睢阳城一位郎中号脉。老先

生切了半晌脉，连声道贺，断定是喜脉无疑，已有近两月的身子！

苏念晚当时只是惊讶。送走郎中，屋里只剩下她一，才仔细算算子，那

天孙廷萧胡闹，三同寝，孙廷萧确实和她做了一番，也在她内，但那太

近；又想十月去微山湖寻反王兵马，孙廷萧在湖前夜，大家暂别之时也同她温

存过一遭，算算子，却是合适的！那晚众还拿柔福受孕打趣，谁料柔福尚未

有动静，倒是自己先怀上了？

在银州救下孙廷萧至今，两牵扯已有十年，如今

有了他的骨血，苏念晚心

先是喜悦，可紧接着涌上来的，却是茫然与难处。

大军开拔在即，孙廷萧要带兵直齐鲁沦陷之地，凶险万分。兵荒马的世

道，自己要辞事安胎，军中的医务谁来顶上？若是让他出征时分心牵绊，影响他

用兵谋划，又如何是好。

暮色落下来时，苏念晚提着药箱去了杨玉环的居所，按理是要给她望切身子。

杨玉环正坐在案旁，见她挑帘进来，温声道：「念晚妹妹来了。大冷的天，

难为你总要跑这一趟。」

苏念晚搁下药箱坐到几旁，净手替杨玉环诊脉。她指尖搭在腕上，虽如常切

着脉，心绪却有些不定，半晌没有开。

杨玉环何许也，本就心思玲珑，任由她切脉，目光却落在她脸上。

过了片刻，苏念晚收回手，正要照例代几句安神的方子，杨玉环却伸手反

而按住她的手腕，轻声问道：「妹妹今神色不对。方才号脉，手指连换了三回

寸关尺，莫不是身上有什么不爽利？还是军中出了事？」

苏念晚停顿了片刻，犹豫着把白里老郎中切脉的事说了出来。

杨玉环先是一怔，随即笑了起来，拉住苏念晚的手：「这是天大的喜事，你

怎的却这副模样？前些子你说想早些替大将军延下骨血，连我都撞见了那一回。

如今你一个有了，怎么反倒发愁？」

苏念晚任由她拉着手，声调轻柔：「娘娘，我这个年岁能怀上他的骨，心

里哪能不欢喜？只是大军即将开拔，相比自个儿安逸，我倒宁愿同以往一样跟着

他出征。他在外边风里雪里，万一又受了箭创刀伤，或是军中起了疫病，我在身

旁总能立时替他调理。如今肚里有了动静，为了保全孩子，受不得半点颠簸，少

说也有大半年不能随他奔波。一想到他孤身在阵前，我只能留在后面，心里便

不踏实。」

杨玉环听罢，反倒正色宽慰道：「我是生养过孩子的，家怀胎的心思我

哪能不晓得？自知道怀上，总还要等八个月，个中提心吊胆；孩子父亲出征，更

要连孩子的份儿一起为他担心。但他孙廷萧是个能在死堆里杀进杀出的将领，

我看他上蹿下跳，本事实在高超。真有伤他，也没那么容易。」

她缓了缓声，接着劝道：「再者说，留在睢阳也不算闲着。你不用去阵前吹

风，照样能在城里统筹各营的医官药局，帮他把后方伤病营的章程立起来，这也

是替他分忧。子有孕，前三两个月好生调理安胎、把底子坐稳了，等开春了，

身子轻健起来，胎气瓷实，又能腾出手来持不少庶务。到那时大军在山东传回

捷报，你在睢阳接应伤卒、筹备药材，岂不是两都不耽搁？」

听了这番开导，苏念晚原本悬着的心绪踏实了下来，神色也松缓了许多。

宽慰归宽慰，可此时的心思总会复杂。从杨玉环院子出来，穿过回廊，

她心里还是嘀咕。明一早全军就要离城北上，敌占区凶险难料，眼下与孙廷萧

挑明，怕他在沙场上多了牵挂；可若瞒着不言，大军这一去不知要打上几个月，

又怎能不让他知道自己已有了骨？

孙廷萧近歇在军营，于是苏念晚披上斗篷，踩着薄雪往营盘走。营门的执

戟军卒见是她过来，连忙肃立行礼。自芒砀山到睢阳守城，送下来的伤号全由苏

念晚带医疗，军中将士见着苏医官，满心皆是敬重。

营里着防风火把，在冬夜风雪里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