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权

衡着穿的利弊。数万敌兵盘踞在坚城大邑，确实难以硬攻。

孙廷萧指点着地图说：「敌军重兵扎堆，咱们仅一万多，若是硬撞上去，

便是拿蛋碰石，收复不了几座城。」

他在任城与济南之间的空白处敲了两记：「敌军势大，却不是铁板一块。他

们占了大城，心思全在吞占府库、防备分赃不均上。咱们得在这铁桶外敲打几

下，虚晃几枪，把腹地的敌兵调出来。只要把他们调动起来，前后失了照应，咱

们便能边走边寻到软肋，狠狠咬下一，开出一片立足之地，给开春后的大局扎

下根基。」

众将听罢，心下皆有了底。

孙廷萧环视众道：「打仗的事急不得。要动，也得等肚里有了食、身上有

了力气。这两全军加紧制备粮，收购菜，切记每自百姓处取物，必须付对

等的银钱。至于眼下－－」

他收起地图：「明便是腊月廿三。传令各营，杀猪炖，让弟兄们在任城

先踏踏实实过个小年。」

腊月廿三过午，任城南门外的校场与大货栈空地上腾起了灰白的柴烟。

士卒抬着大铁锅往土灶上架，旁边码着劈好的柴。一个伙兵蹲在雪堆旁磨

刮刀，朝搭灶的同袍嘀咕道：「咱们老家那，不都是腊月廿四才送灶王爷过小年

么？怎么大帅吩咐廿三就支起锅灶了？」

旁边往木桶倒水的老卒啐了一：「就你话多。大帅怎么吩咐，咱们便怎么

做。早一天吃饱喝足，后还得出兵打仗，难不成真让你在任城安稳待到大年三

十？」

伙兵没再吭声，低加快了手里的磨刀活计。

孙廷萧定下的军规极严，却切合实用。今过节，各营准许饮酒，但下了死

令：中军统一拨发酒水，只许喝低度粗糙的浊米酒，找个感觉权当联欢；至于城

中酒坊与大户窖里收购来的烈酒，一滴不许肚，全数分装，蜡封造册，留作往

后应急使用。

空地上，数不清的大黑锅一字排开，锅底柴烧得正旺。

炖猪的法子是孙廷萧提供的骁骑军通用规程。肥瘦相间的生切成厚块，

滚水焯去血沫控，下锅生煸出油，再顺势翻炒到金黄，投进花椒、姜、大葱

与粗酱，再掺温水、冬储生菜与萝卜条，盖上厚木盖焖煮。

半个时辰过去，香混着酱味在校场上散开。

另一边，穿好的肥羊架在炭火坑上翻烤，油脂滴进炭火，滋滋冒起火苗。周

围围坐的士卒盯着翻滚的汤，只等开饭的锣声敲响。

营里透出难得的热闹，众将领也不吃小灶，都和士卒们一起等待炖全羊，

等待馒烤饼。

张献忠蹲在铁锅旁，跟几个江淮老兵一起拿木勺将浮油收集起来，嘴里念叨

着前年在鄂西山里打猎的旧事；李自成带帮伙房劈开几垛木柴，同围过来的后

生讲着骑马踩镫的要领；黄巢与宋江本是齐鲁，坐在背风堆边，着山东乡

谈同本地降卒民勇盘道，问着各家的田亩与遭胡虏祸害的年景。

未时刚过，偏西，大铁锅里的猪已炖得软烂，汤翻着油花，炭火坑

上的烤全羊也泛起焦黄。

校场大门敞开着，孙廷萧传令下去，任城城内但凡愿意来的百姓，不拘老幼，

皆可营领一碗汤、分几块面饼。起初街坊百姓只是在巷远远张望，不敢靠

前。战年间，过路的军伍往往如狼似虎，城不抢掠杀便是万幸，谁也没见

过主动开营招百姓吃的队伍。

直到几户老汉带着空瓦罐进了营门，伙夫们半点不吝啬，抓起大木勺舀得满

满当当，连汤带倒进罐里，顺手还塞上两块烤熟的羊，街坊里的百姓这才陆

续赶了来。

校场里渐渐热闹起来。军卒们腾出长条木板与料包让给上了年纪的乡邻落

座，几碗浊米酒下肚，军民之间便没了防备。几名山东籍的士卒拿木筷敲着粗瓷

碗沿，唱起齐鲁乡间的秧调与打夯号子；任城本地的几位老乐户见状，也从家

里取来二胡与唢呐，迎风拉起当地方戏的曲牌，咿咿呀呀，倒把冬的冷清冲散

了大半。

百姓见身披铁甲的将官与兵丁围坐在一处吃嚼饼，脸上的戒备渐渐散去。

几大锅旁，一个五六岁、裹着厚棉袄的小娃不知从谁家大身后钻了出来。

孩子扒在案板边上，盯着刚切开的熟，冲着切的伙兵喊道：「伯伯，吃。」

切的伙兵身形魁梧，手里的大砍刀刚落在砧板上。见有孩子跑过来，汉子

一时顿住，转朝不远处的统帅方向看了一眼。

孙廷萧正同鹿清彤杨大眼周处几坐在那边闲聊，见状朝伙夫抬了抬下，

笑了笑。

那伙兵心领神会，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熟五花，切下一块，在手里吹了吹

热气，递到孩子手里：「慢些吃，小心烫着，管够。」

小娃抓着热塞进嘴里，周围围着的士卒与乡民都跟着笑起来，几名在旁的

看着这副光景，原本的拘谨与惊惶彻底消散在了热气里。

天色渐暗，校场四角点起了松木火把。猪羊已经连带汤分了个净，军卒

与百姓混坐一处，就着空碗闲话，场面比白里更加熟络。

孙廷萧见气氛差不多，就这堆叠的木箱站高了位置，让大家注意到自己。

周遭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近处的将士收了碗筷，百姓也停了话，场内

安静下来。

孙廷萧端着半碗米酒，面对着满场的将士与乡邻，声音沉稳，在校场上回

开来：

「孙某率军前来，叨扰数，明全军便要拔营继续开进。今请父老乡亲

们来吃这顿，是请大家伙儿做个见证－－齐鲁大地，只要我们还有一气在，

便定要从胡虏手里夺回来！」

他顿了顿，又据实言道：「不过眼下我军势单力薄，敌骑遍布齐鲁。要把胡

虏全部消灭，还得指望在座的父老乡亲相助。」

群前，一个须发花白、棉袄上落满补丁的老庄户站起身，有些拘谨地问

道：

「大将军……咱们都是些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不懂排兵布阵，家里剩的不是

老就是小，连把像样的铁刀都没有，咱们能帮上什么忙？」

「不让你们去提刀拼命！」

孙廷萧笑了笑，端着酒碗道：「我不用大家伙儿抛家舍业跟着大军走。往后

大军开拔，胡虏若是再来犯界，你们只消做三件事－－关紧城门别放他们进来；

城上的兵将守城乏了，家里多烧几锅滚水、做几杂粮窝送上去；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