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到胸
。
这是一种习惯。
三天没合眼的身体--
在躺下的那一瞬间--
突然有了一种极度的倦意。
不是「困」的那种倦。是更
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彻底透支之后的--
倦。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
意外地--
没有任何画面。
没有306。没有祠堂。没有李馨乐爬过我脚边。没有廖东强。没有威廉。
都没有。
只有一片--
灰色。
不是黑色。是灰色。像一块毛玻璃。
毛玻璃后面--什么都没有。
(十九)
手机在客厅的茶几上--
震动了一下。
微信提示音。
一条。
然后又一条。
然后安静下来。
我没有起来看。
我可以不起来。
可以永远不起来。
可以让那部手机在客厅的茶几上继续震动。让它显示一百条、一千条、一万
条未读消息。让它的电池慢慢耗尽。让它的屏幕一次又一次地亮起、暗下去、亮
起、暗下去--直到再也亮不起来。
可以。
可以永远不看那些消息。
可以永远不回复。
可以永远把「陈杰」这个
--这个被三天前在306宿舍的地板上、被今天
下午在祠堂的红色垫子上彻底毁掉的
--留在这张床上。
永远。
眼睛--
睫毛之间--
终于--
有什么东西溢出来了。
不是泪。
是一种更稀薄的、更无关紧要的
体。
从眼角滑下去。
流进耳朵里。
然后消失在枕
的布料里。
没有声音。
没有哭。
只是--
有
体--
从那两个点--
溢出来。
仅此而已。
窗外--
城市的灯火。
远处有救护车的警笛。很远。
一只野猫在楼下喵了一声。
楼上有
在煮饭。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隔着天花板--很遥远--很正
常--很像一种我曾经熟悉、但现在已经不属于我的生活。
我闭着眼睛。
毛玻璃后面的那片灰--
慢慢地--
变暗了。
睡意涌上来。
沉进去--
沉--
再--
沉--
再--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七月三
。
星期四。
下午四点三十八分--我盖完了两份文件的公章。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我从祠堂走出来。
下午五点十五分--我回到出租屋。
下午六点三十分--我把白百合扔进了垃圾桶。
下午七点--我躺上了床。
下午七点零五分--
我睡着了。
三天以来--
第一次。
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窗外--银杏叶的影子还没有。这里是g市,没有银杏。只有那棵老榕树。
阳光透过叶隙,斑斑驳驳地砸在地板上。
我躺在床上。
没有动。
身体--那种三天透支后的倦意还没有散--但
脑意外地清楚。像是一盆
水彻底澄清之后,泥沙沉在底下,上面那层变得透明。
我转
看床
的闹钟。
九点四十分。
七月四
。
我该去公司了。
我起床。洗漱。刮胡子。
镜子里那张脸--
眼窝
陷。颧骨突出来了一些。嘴唇有几处
裂的白皮。
但眼睛是
的。
我用热毛巾敷了一下脸。毛巾拿开的时候,皮肤上那层黏糊糊的什么东西--
汗也好,眼泪的残余也好--被擦掉了。
换衣服。白衬衫。黑西裤。皮带。
拎起玄关边上的公文包。
走出出租屋。
这一次我回
。
锁门。
钥匙在锁眼里转了两圈。咔嗒。咔嗒。
两声。
公司。
我把文件袋放在周总办公桌上。
两份。供应方和需求方的公章都盖齐了。
周总翻了翻。推了推眼镜。抬
看我。
「行。」他说。
就一个字。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陈。」
他的手很重。
「你先歇几天。」
我没有回答。
他看着我的脸。
大概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只是又拍了一下我的肩。
「等通知。」
我点了点
。
转身。
走出办公室。
接下来几天--
我像一具行尸走
。
白天去公司,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同事路过跟我打招呼,我能
应答,但对话内容第二天就全忘了。午饭叫外卖。有时候忘了吃。外卖盒放在桌
上一整个下午,冷掉了,最后扔进垃圾桶。
晚上回出租屋。打开冰箱。里面没什么东西。有一次我煮了一碗挂面--水
烧开,面下进去,咕嘟咕嘟--然后我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忘了加盐,忘了放
调料,最后直接关火,盛出来,就那样吃了。
没味道。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
但身体在继续运转。
心脏在跳。肺在呼吸。肠胃在消化。这具躯壳--
它自己会活下去。
我只需要跟着它。
(二十)
七月八
。周一。
周总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的脸上--不是平时那种催进度的严厉。也不是回款之后的和颜悦色。
是一种--犹豫的、带着几分歉意的、像是在斟酌措辞的表
。
「小陈。坐。」
他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
「有件事,正式通知还没下来。我觉得应该提前跟你透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