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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妄】(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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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小时候,想起了母亲。想起母亲抱着他哭,想起李岩在出租屋里说“我们是兄弟”时的表。想起了刚才李岩坠落前的那一刻。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近乎温柔的东西。像解脱。

张庸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

白色的天花板。

刺眼的光灯。

消毒水的味道。

张庸盯着天花板,脑子像被灌了浆糊,又沉又黏。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耳边有细微的仪器滴答声,还有在说话,声音忽远忽近,像隔了一层水。

“老公……老公!他醒了!医生!他醒了!”

刘圆圆的脸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眼睛红肿,鼻尖泛红,眼泪正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抓住张庸的手,攥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

张庸张了张嘴,喉咙得像砂纸,发不出声音。

推门进来,脚步声急促。白色的影子晃过,一个凑过来,手里拿着小手电,翻开他的眼皮照了照,又摸了摸他的颈侧。

“张老师,能听见我说话吗?”声音温和而专业。

张庸的视线慢慢聚焦在那张脸上。

细长的卵型脸,发挽成髻,白大褂下面露出一截色高领毛衣,脖子上挂着听诊器。

刘惠。

张庸的眼睛猛地睁大,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带动床架发出哐当一声响。

刘圆圆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老公?你怎么了?”

张庸盯着刘惠,脑子里的齿咔咔转动,却怎么也咬合不上。那次在警局门接他,开车送他,说“那是个错误”……她怎么穿着白大褂?

“张老师,你昏迷了半年,身体机能还需要恢复,先别急着动。”刘惠的声音平稳,语气像在安抚受惊的病。她收回手,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对上张庸的目光,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很职业,和那天在车里那个慌、羞耻、欲言又止的判若两

“这里是市医院神经外科病房。”刘惠说,“我是刘惠,神经外科主任医师。我们见过,在你妻子的企业年会上,我陪我老公参加的。”

张庸的脑子嗡了一声。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串沙哑的、不成调的气音。

刘圆圆赶紧倒了杯温水,了根吸管递到他嘴边:“老公,先喝点水,慢慢说。”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道细流滋润了涸的河床。张庸咳了两声,声音终于能发出来了,却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李岩……”他说,眼睛直直地盯着刘圆圆,“李岩呢?”

刘圆圆愣住了。

“我把他推下了山崖。他死了没有?”

张庸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溺水的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又像是某种绝望的自白。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眶泛红,死死地盯着刘圆圆,手指攥紧床单,指节发白。

刘圆圆愣住了。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过,看了刘惠一眼,又转回来,伸手摸了摸张庸的额

“老公……你说什么?谁掉下山崖了?”

“李岩!”张庸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撕裂了病房的安静,“我弟弟!孪生弟弟!我把他推下去了!观景台……郊外……我要报警,他疯了,然后我们打架,然后他就……”

他说不下去了。那些画面像碎玻璃一样卡在喉咙里,割得他生疼。李岩坠落前那双眼睛——没有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近乎温柔的解脱——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像坏掉的录像带。

刘圆圆的脸变得惨白。

她慢慢收回手,呼吸了一下,像是在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然后她开了,声音很轻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再三斟酌才说出来的。

“老公,你听我说。”

张庸瞪着她。

“你亲生母亲,在你被领养一年后就去世了。”刘圆圆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还在继续说,“和你亲生母亲一起去世的,还有一个……一个比你小一岁的弟弟。民政局的说他的名字叫李岩。他们是……饿死的。那个时候……太苦了。”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监护仪的滴答声像秒针,一下一下,敲在张庸的太阳上。

“老公,你被领养后,一直不知道这些事。直到去年,你养父才把真相告诉你。你当时整个都崩溃了,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没出来。”

刘圆圆的声音终于撑不住了,眼泪成串地往下掉。

张庸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断裂了,发出无声的巨响。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他第一次“见”到李岩时,那个城中村的铁皮屋,床底下封存的内衣,壁柜里偷拍的照片——那些细节那么真实,真实到他能闻到出租屋里发霉的气味,能摸到墙壁上剥落的墙皮。但如果那是他的幻觉,那些细节从哪来的?

他想起了李岩的脸,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他们站在一起时,像照镜子。

他想起了李岩说话的方式——那种尖锐的、嘲讽的、带着底层愤怒的语气。那些话,真的是另一个说的吗?还是他自己想说却不敢说的话,借由一个幻想的“弟弟”说了出来?

他想起了“身份互换”。李岩替他去大学上课,讲卡夫卡的变形记,和学生周婷产生暧昧。他替李岩去酒店做清洁工,服务赵亚萱,送她一条叫“诚实”的拉布拉多犬。

他想起了赵亚萱。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GMAIL.cOM

像被狠狠捶了一拳。赵亚萱——那个不是他作为“李岩”时遇到的吗?那个在噩梦里颤抖、蜷在他怀里求他别走的天后歌星——如果“李岩”是他分裂出来的格,那赵亚萱是谁?她是真实的,还是他另一个幻觉?

“赵亚萱呢?”张庸猛地抓住刘圆圆的手,声音急促,“赵亚萱是真的吗?”

刘圆圆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听到这个名字,表变了一下——从悲伤变成了困惑。

“赵亚萱?那个歌星?”她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有些哽咽,“老公,赵亚萱当然是真的。你很喜欢她的歌,书房里有她所有的专辑。但你怎么突然提起她?”

“她……”

张庸的话卡在喉咙里。如果那些都是他幻想出来的呢?

“老公,你别吓我。”刘圆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到底怎么了?赵亚萱怎么了?她好好的啊,上个月还开了演唱会,我在电视上看到的。”

张庸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混。真实和幻想的边界完全模糊了,像墨水滴进水里,再也分不清哪里是黑哪里是清。

门开了。

张庸睁开眼,看向门

孙凯站在那里,穿着灰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水果篮,另一只手捧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他的发比记忆中短了一些,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整个看起来神很好,完全不像一个刚从icu出来、颅骨骨裂、内脏出血的

张庸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孙凯,像见了鬼。

“你不是昏迷了吗?”张庸的声音涩,像砂纸刮过玻璃,“颅骨骨裂,脑水肿,终身植物——你不是应该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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