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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桑振翼识海中针对李维的思绪考量。

“谁？”

“是我，林小雅。”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有位身穿护士服的中年走进来。

她看起来三十多出，虽面容很清秀，五官端庄，但眼下有惹眼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没睡的疲惫模样。

手里拿着某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隐约能看到什么东西。

护士走到他身边，在那目光转向自己时，轻声唤道：“桑总。”

桑振翼眉梢挑起，唇角竟牵起几丝极淡的笑意——那笑若有若无，犹如孤夜里摇曳的烛火，可却也与他面对外时那种客气的疏离完全不同，居然隐隐侧透有四分熟之间的自在与随意。

“你来了，小雅。”他语气熟稔地开，“东西拿过来了吗？”

“喏，这是昨晚从他身上掉落的东西。”

林小雅走到桑振翼面前，双手递上那个透明证物袋，“当时救护车赶到现场的时候，李维已经被撞得满脸是血昏迷过去，我们清理伤时发现了这个，就先暂代收起。”

接过证物袋，桑振翼视线落在里面的东西上——

那是半张惨白的鬼脸。

眉眼扭曲成诡异的弧度，眼眶陷，嘴角用朱砂绘制夸张咧到耳根，像极某种古老祭祀仪式上的图腾。

面具上布满细密的裂痕，从眉心一直延伸到下颌，仿佛曾遭受过某类重击。

边缘处还有涸的暗红色痕迹——那是血迹，在透明证物袋的映衬下格外刺目。

端详这张鬼脸面具小半晌，桑振翼不由冷笑评价道：“哼，装神弄鬼的玩意儿。”

说罢，他将证物袋举近到眼前，透过塑料薄膜仔细观察那些裂纹和血迹。

两名保镖一直沉默地站在这间病房角落里，如同两尊风化雕塑伫立老板身后。

而等桑振翼看够，垂手递还给护士证物袋时，他顺势偏侧过，仅用眼神游移示意了下，保镖们便立马心领神会点，无声悄退出来。

其中一，临走还不忘轻轻带上门，在咔哒轻响间，此时病房里，唯剩下桑振翼和病床上昏迷的李维，以及站在他面前的林小雅。

“坐吧。”他指了指病床边那张陪护椅，自己则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没了保镖们在侧旁盯看，林小雅也不再那么客气拘谨，直接依言在那张椅子上坐下，双腿叠，整个往后一靠，长长地叹气道：“累死我了。”

桑振翼看着她，眼神里既带有七分审视，也混掺进有三分难以捉摸的意，主动开问道：“在这边还习惯吗？”更多彩

“不习惯。这里的工作强度是真累。急诊科三班倒，我这两天就没睡过一个整觉。昨天晚上李维送过来，我跟着忙前忙后，一直折腾到凌晨三点多。”

她脆利落对答，连客套都懒得再装，“今天一大早又被叫来接班，你看看我这黑眼圈——”林小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都快掉到下了。”

“嗯。”他不置可否地低沉应声。

“哎，谁叫我林小雅让桑总这么不满意，被安排到这里活呢？当初说好的只是过渡，过渡了快两个月，我还在急诊科打点滴换纱布。”

见老板是这副模样，林小雅眉尾一扬，语气里带上点抱怨的意味道：“桑总，您这过渡期是不是有点太长了啊？”

“嗤…少贫嘴了。”

闻言，他莞尔一笑，笑容里附带些许无奈跟纵容，“让你在这儿待命，自然有让你待命的道理。”

“什么道理？您该不会真打算让我在这儿卧底一辈子吧？我当初在穹翼安保部得好好的，您非要把我塞到医院来，还让我考什么护士资格证，说什么以备不时之需。”

她倒真好奇往前探身，并压低声音，“现在不时之需来了吧？李维躺这儿了。然后呢？我还得继续在这儿熬着？”

没有立刻回答，桑振翼把右手放在膝盖上，食指有规律敲击，目光转回到病床上的李维残脸，沉默过好几秒后，才缓缓开，“小雅，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啊…”

先是一愣，林小雅随即答道：“十年零三个月吧。从您刚接手穹翼的时候，我就在安保部了。”

“已经十年了么。”他感慨点，“这十年里，我让你办过的事，有哪一件是白办的？”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让你来医院，是因为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能在这种地方随时盯着。医院是什么地方？是所有都可能来的地方——不管是我们的朋友，还是我们的敌。”

桑振翼把视线倏然扫向她，“受伤了要来这里，死了要来这里，生老病死，谁也逃不开这个地方。有你在，我就多了一双眼睛。”

抿着唇，林小雅静静倾听，没有出声。

“而且，当年那件事之后，我不确定还有多少盯着咱们。”

稍作停顿，在组织好后续语言，他接着说道：“你在明面上离开穹翼，来医院工作，反倒更安全。毕竟，没会注意一个普通的小护士。”

“行吧。”等老板把话说完，她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终于说出这两个字。

那俩文字里浸透满无奈跟妥协，还带有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长长吁出一闷气后，林小雅嫌弃道：“您总有您的道理。”

随即又抬眼迎对上桑振翼，目光里有些复杂，“那现在呢？李维这事儿，您打算怎么办？”

“等周海那边有了新进展再说。”他摆手示意，“最近几天，你要多留心……”

天边尽，高楼与云朵彼此融，分不清是楼了云，还是云拥了楼。

那些坚固的城市建筑，在这一刻接住了天空的柔软，让整片天际线显得既刚硬又温柔。

青梧六中的校园里，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刚响过。

教学楼内顿时沸腾起来，学生们从各个教室涌出，汇成某彩色的洪流。

笑声、说话，以及脚步声，统统织糅杂在一起，像曲喧闹的响乐，齐齐朝奔向食堂的方位流淌。

曹曳燕站在楼道台阶上，微微仰看向那片天空。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松风漱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

远处的云层很薄，犹如被风吹散的棉絮，挂在几栋高楼顶端，仿佛伸手就能触碰。

“喂，曳燕！发什么呆呢？走啦走啦！”

李晓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就有只纤纤藕臂扣搭住她的肩膀。曹曳燕回过神，转看见是舍友那张熟悉的苹果俏脸，正对准自己笑。

“来了。”她赶忙收心，跟上李晓晓的步伐。

江小芸和周晓雯已经等在台阶下面。

四个生汇合后，一起朝食堂方向走去。

午间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漏洒下来，于地面投出斑驳的光影。

“诶，你的这个消息可靠吗？”

走在最右边的江小芸，侧甩动马尾朝位处中间的李晓晓问道：“离咱们六中不远的建设路靠近梧桐街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