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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姨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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萝做了里衣后……”她顿了顿,“如今还剩一些,厚实柔软,最是吸汗。”

她看着他,目光澄净:“你若是不嫌弃,我再替你做一身。冬巡边,贴身穿暖和些。”

阿尔德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像没听清她的话,又像听清了却不知如何回应。

雪又下起来了。

细碎的雪粒落在他们之间,落在他肩、她发间。阿尔斯兰蹲在不远处,认真地用雪堆着什么,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良久,阿尔德垂下眼帘。

“不必劳烦阏氏。”他的声音很低,像怕惊落肩上的雪。

柳望舒摇摇:“不劳烦。你帮我带回家书,还要帮我带去,我总该谢你。”她笑了笑,“况且,裁衣这点活计,我还做得来。你随我进帐,我拿给你量一量。”更多彩

她不等他再推辞,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星萝小跑着跟上,走出几步,忍不住回看了一眼。

阿尔德仍站在原地。雪落了他满肩,他却像浑然不觉,只是望着那道渐远的、素青色的背影。

他没有动。

踏云在旁边打了个响鼻,蹭了蹭他的手。他没有理会。

直到那背影转过帐篷角,彻底消失在雪幕里,他才低下。

手掌摊开,掌心朝上。

方才触过她指尖的那只手。

他看了很久。

雪落在他掌心,一片,两片,三片,融成细小的水珠,晶莹的,凉凉的。

然后他握拳,将那片湿润攥进掌纹处。

————————————

帐内不大,却收拾得整洁素净。

矮几上摊着几卷羊皮账册,笔墨搁在砚台边沿,墨迹还未全。

角落里一只铜熏笼正散着温热,将一方素白色的布料烘得柔软蓬松。

柳望舒走到矮几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卷绢尺。那是她从长安带来的,一寸一厘都标得分明。

“二王子,”她转过身,见他仍站在帐门边,便招招手,“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些。”

阿尔德沉默着,往前迈了一步。

“再近些。”柳望舒低整理绢尺,没看他。

他又迈了一步。

柳望舒抬起,微微蹙眉。他站得那样远,她伸手都够不着肩。

阿尔德垂下眼帘,终于走到她面前。

近在咫尺。

柳望舒满意地“嗯”了一声,将绢尺展开,先在他肩比了比。

“放下手臂。”

阿尔德依言垂下手。

她微微踮脚,绢尺从一侧肩胛横过另一侧肩胛,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按在他肩峰处。

他今仍穿着那身皮甲,里的衣袍不算薄,可当她的手指压上来时,他仍觉得那一小片皮肤像被烫了一下。

“肩宽一尺五……”柳望舒垂眸读数,星萝在一旁执笔记下。

接着是胸围。柳望舒绕到他面前,将绢尺从他背后环过来。她的手臂不够长,几乎要贴上他胸才能将绢尺两端合拢。

她低着,专注地对准刻度,说话的气息在他前胸。

尤是隔着皮甲,也能烫到他。他屏住了呼吸。

她的顶只到他胸。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乌黑的发髻,髻边的银簪,簪青金石坠子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她在认真读数。

他却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胸围……三尺三”柳望舒念出一个数字,星萝奋笔疾书。

阿尔德一动不动。

绢尺绕过他的腰背,她低去够两端的尺,整个几乎要贴在他身前。

她的呼吸隔着衣料拂在他胸。

很轻,很暖,像春原上第一缕穿过云层的风。

阿尔德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他不敢低。

不敢看她。

不敢让任何一丝泄露的绪被她捕捉。

她只是在量尺寸。裁衣而已。

她什么都不知道。

“腰围二尺一”,柳望舒念完腰围的数字,又蹲下身去。

“抬脚。”

阿尔德怔了一下。

柳望舒抬看他,理所当然道:“大腿的尺寸也要量,不然裤腿不合适。”

“不……不必了,随便做做便好。”他像是怕被发现什么秘密,往后退了一步,“我还有些要紧事。”

“好,那你忙去吧,我给你做得宽大些。”柳望舒站起身,将绢尺收拢卷好,回对星萝道:“尺寸都记全了吗?”

“记全了,小姐。”

柳望舒满意地点点,转向阿尔德,展颜一笑。

“里衣做好我便让星萝送去你帐上。”

笑容坦澄澈,像冬初雪,不染纤尘。

阿尔德看着她。

看着她弯起的眉眼,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笑意,看着她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方才所有翻滚的心绪。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多谢阏氏。”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石磨过。

然后他转身,几乎是逃一般,掀帘而出。

帐外,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阿尔德大步走着,脚下积雪咯吱作响。

他站在那里,迎着刺目的雪光,大呼吸着冰凉的空气,想要压住自己心里的燥热。

冷风灌进肺腑,像无数细小的刀片,一寸寸刮过那些滚烫的、不该有的念。

他方才在想什么?

在想她低时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

在想她贴近他胸时,那隔着衣料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体温。

在想——如果能与她缠绵悱恻的是他该有多好……

阿尔德闭上眼,牵起踏雪,走向自己的帐篷。他身下此刻的状况,是无法骑马的。

——————————————

是夜,柳望舒在灯下裁衣。

素白色的棉布已在熏笼上烘得温热,柔软服帖地铺在膝。她比着记忆中阿尔德的身形,一寸一寸地量,一针一针地缝,针脚细密均匀。

信已写好,明早便能给他。

而她亲手裁的这件里衣,也会一并到他手上。

窗外,雪落无声。

柳望舒将最后一针收好,咬断丝线,对着灯将里衣展开。素白色的棉布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柔光,针脚细细密密,每一道都走得端正。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连夜为她赶制冬衣。也是这样的夜,这样细的针脚,这样不敢停下的手。

母亲那时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也像她现在这样,知道这衣裳会穿在另一个身上,所以倾注了全部的心力,缝得密些,再密些。

柳望舒将里衣迭好,放在枕边。

天空已蓝,渐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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