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

“你到底选我还是选她？！”

林知寻听着只觉荒谬，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芝芝可是他的家，不然要让他抛弃家选个外吗？

这个念冒出来时，林知寻自己也愣了一下。生看着他的表，也终于明白了答案，她红着眼睛喊了分手，转身跑了。

林知寻伸了伸手，却没有追。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终于往回家的方向走，一路上，他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

林芝芝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他以前一直觉得她本来就是这个调皮的格——嗯，可能的确有点不懂事。

但现在，他却第一次开始怀疑，这里面是不是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他是不是一直都太纵容她了？

回到家时，林芝芝果然还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桌上的杯子、碗筷已经被摔了一地，碎得稀烂。林知寻看了眼那些碗筷，第一次没有收拾，而是严厉地训斥了她，要跟她划清界限与距离。

那是他第一次试图把他们的关系“纠正”成正常的兄妹——至少是在外界看来的“正常”。

林芝芝对此的反应非常激烈，她无法理解那个从小和她这么亲密、几乎什么都会依着她的哥哥，凭什么为了一个陌生突然这样对她？

林知寻试图跟她讲道理，告诉她这并不是为了那个生，而是为了她，为了以后——话还没说完，就被林芝芝的尖叫打断了。

她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不停摇，完全就是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架势，林知寻看着她这副模样，终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失败。

他好像真的把林芝芝宠成了这副完全听不进道理的傻样子。

这是兄妹二第一次大吵。林知寻褪去了往的温和，首次试图树立起属于兄长的真正权威。

然而，最后的结果就是——林芝芝哭着跑了出去。

林知寻一个坐在家里，他是真的很生气，也对自己感到失望，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对妹妹的教育竟然会失败成这样。

但渐渐的，他就气不起来了，因为……天开始黑了。

林知寻骤然回想起来，他们搬来这里还不到一年，林芝芝对周围根本不熟，她的英语又烂得要命，她跑出去的时候连手机都没带，身上穿的还是睡衣。

他又想到，这里不是她从小熟悉的地方，而是一个陌生的国家，这国家的安全保障还有些低……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像是被死死攥住。

林知寻几乎后悔得想杀了自己，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天空被越压越黑，厚重的乌云，像一张怪物的巨，将最后一点光吞噬殆尽。

林知寻冒着雨一路往前跑，一遍又一遍喊着林芝芝的名字，声音从最开始的愤怒，很快变成了压不住的慌。

他沿着附近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找，一条街一条街地跑，甚至连一些她根本不可能进去的地方都不敢放过。

一个小时过去，她还是没有出现。

林知寻已经彻底慌了，他开始不停地想，她是不是迷路了，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方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正躲在哪里哭，是不是因为英语不好，连找帮忙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甚至、甚至会不会被坏抓走了——这些念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停不住。

他的手彻底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雨水接连顺着发往下淌，衣服湿漉漉的黏在身上，闷得他怎么都喘不上气。

两个小时过去，附近几乎被他找遍了。他甚至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跑过了哪些地方，只知道不停地喊她。

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林知寻心如死灰，如果林芝芝真的因为这场争吵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自己。

就在他准备报警时，他忽然在长街尽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林知寻抹了把眼睛，发现那不是幻觉，瞬间像疯了般冲了过去。

林芝芝像是有所感应般也抬起了，看清来是林知寻的瞬间，她原本还能勉强维持住的表彻底垮塌，眼泪一下涌了出来。有声

林知寻几乎是撞上去的，他将她死死抱进怀里，手臂勒得很紧，紧到仿佛一辈子不会放开。

直到真正摸到林芝芝，确认她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林知寻才终于发觉心脏正在胸腔疯狂跳动。

他惊觉自己先前，竟然像是行尸走一般。

林芝芝的眼泪已经跟雨水混在一起，她已经想好了，等哥哥找到自己，她就道歉。

她会说自己错了，说以后再也不会这样跑，也不会再故意跟他作对。

她忍着哭腔，才刚张开嘴，林知寻却先一步开了。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

林知寻齿不清地说着他的不对，他不该对她发脾气，他不该说那些话，其实他也不想跟她分开，永远不想，他已经跟那个分手了——

趴在林知寻肩上的林芝芝瞪大了眼睛，流露出林知寻没看见的，熟悉的，诚挚的——震惊。

她没有说话，却在哥哥背后，缓缓露出了一个带着胜利的、狡黠的笑容。

那一刻，林芝芝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等林知寻终于松开怀抱时，她瞬间收敛笑意，重新变回那个浑身湿透、眼眶通红、委屈的可怜妹妹。

林知寻看见她这副模样，顿时心疼得更厉害了，林芝芝也借着这个机会提出，想让她原谅也可以——

但，林知寻以后必须帮她写作业、帮她洗衣服，还要把她购物车里的东西全部清空！

林知寻想都没想，全部答应了。

林芝芝这才终于开心地笑起来。

林知寻看着她重新露出的笑容，一直冰凉的指尖才终于重新感受到温度，不知不觉间，他自己竟然也跟着笑了。

天上的雨还在不停地下。

林知寻理智回笼，只想赶紧把她带回去，林芝芝却忽然牵起他的手，将两个握的手举过顶，自己在雨里转了一圈。

林知寻一顿，他看懂了。

陌生的环境，长大的身体，仍然熟悉的舞。

于是，他们又一次在雨里跳起了舞。

回去的路上，林芝芝故意踩进一个又一个水坑，溅了林知寻满身的水。

他追着她跑，她就笑着往前逃，两个的笑声一路散落在街道上，整个世界在此刻又一次只属于二。

最后，两浑身湿漉漉地回了家。

结果第二天，他们果然一起病倒了，爸爸得知况临时赶回来，问起发生了什么，两谁也没说。

只是在爸爸走后，躺在那里看着彼此笑。

她的大脑被灼热感烧得一片混，羞恼、耻辱、不满，等等，等等——所有绪都纠缠在一起，像一团怎么也扯不开的毛线。

直到全身彻底湿透，林芝芝才终于冷静了一点，她听见远处传来的回声，忽然想起林知寻的那句话——

“我——诱导了你。”

林芝芝忽然又笑了，笑容与泪水混在雨里往下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