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先是模糊的，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刮过来。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龙腾小说.com我躺在那里，眼皮还沉沉的，脑子里昏昏沉沉，分不清是梦是真。

“扎西——扎西——”“新——新——”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水一样涌过来，一波一波的，撞在窗户上，撞在门上，撞在我的耳朵里。

扎西？

我皱起眉。那名字像一根针，扎进我昏沉的脑子里。

我睁开眼睛。

屋里空空的，只有我一个。

阿依兰不知道去哪儿了，丹珠也不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上，亮得刺眼。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那肚子还疼，钝钝的闷疼，可我已经顾不上了。

那欢呼声还在继续。

“扎西——扎西——”“————”一声一声的，像有在喊号。

那声音里有一种狂热，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压都压不住的狂热。

我听见过这种声音——在京城，新科状元游街的时候，百姓们就是这么喊的。

可那是在京城，是状元。

这儿是格尔木，是原，是我的地盘。

他们喊的应该是我的名字。

不是扎西。

我站起来，走到窗户边。

那窗户是木的，关得严严实实的。我伸手推开，那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涌了我满脸满身。我眯着眼，往外看。

广场上，全是。

黑压压的一片，从镇守府门一直延伸到远处那片地上，密密麻麻的，像一大群蚂蚁。

他们站着，挤着，踮着脚往前看。

那脸上都有一种光——是激动，是兴奋，是那种“我在见证一件大事”的光。

他们在欢呼。

对着广场中央欢呼。

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广场中央，搭着一个台子。那台子不高，也就一来高，用木搭的，上面铺着红布。那红布在阳光下红得刺眼，像一大摊血。

台子上站着两个。

一个是扎西。

他就站在台子正中央，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袍——不是他平常穿的那身烂烂的，是新的，红的，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那脸上，有一种光——是那种傻乎乎的笑，是那种“我赢了”的笑。

他就那么站着，挺着胸，抬着，像一只刚打赢了的公。

旁边站着的是我的母亲。

她就站在扎西身边，光着上身。

那身子，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那子，大大的，圆圆的，垂着，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

那肚子，鼓鼓的，圆圆的，里怀着我的孩子。

她就那么站着，光着上身，站在所有面前，站在那一片阳光里。

她手里拿着一根东西。

那是权杖。

是我的权杖。

那是根乌木的权杖，上镶着一块红宝石，是我当上那天，部落里的老们亲手给我的。

那权杖沉沉的，握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我一直把它放在镇守府里，放在我床那个柜子里，用布包着，包得严严实实的。

现在，她拿着它。

在所有面前。

她转过身，面对着扎西。那脸上有一种光——是那种庄重的、认真的、像在做什么大事的光。她把那权杖举起来，举到扎西面前。

扎西望着她，望着那权杖，那脸上那傻乎乎的笑更了。他伸出手，去接。

可母亲没给他。

她拿着那权杖，在扎西上绕了三圈。

一圈，两圈，三圈。

然后她开了，那声音从台子上传过来，清清楚楚的：“从今天起，扎西，是原的新。”台下，那欢呼声一下子炸开了。

“扎西——扎西——”“————”那声音像水，像雷鸣，像要把天都掀翻了。

那些跳着，喊着，挥着手，像疯了一样。

我看见有跪下去，趴在地上，对着台子磕。

我看见有把手里的帽子扔到天上，那帽子飞起来，又落下去，落在群里。

我看见有抱在一起，又跳又叫，像过年似的。

然后，母亲动了。

她把权杖递给扎西。扎西接过去，拿在手里，像拿着什么宝贝。他那脸上那傻乎乎的笑，更傻了，更亮了。

母亲往前走了一步，走到扎西面前。

她抬起，望着他。

扎西比她高一个。

他就那么低着，望着她，望着这个光着上身的。

他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傻傻的、纯纯的、什么都不懂的光。

母亲踮起脚。

她伸出手，搂住扎西的脖子。

然后她吻了上去。

当着所有的面。

那吻，不是那种轻轻的、碰一下就算了的吻。

是那种的、用力的、像要把吃进去的吻。

她就那么踮着脚，搂着他的脖子，把嘴贴在他嘴上，一下一下的，像在吃什么好吃的东西。

扎西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搂住她，搂得紧紧的。

他那大手，放在她光着的背上，那手黑黑的，粗糙的，和她那白白的背一比，像两块黑炭贴在上面。

他也吻她，吻得用劲儿，吻得笨拙，吻得那嘴都歪了。

台下，那欢呼声更大了。

“扎西——扎西——”“————”那些跳得更高了，喊得更凶了。

我看见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像疯了一样，在地上打着滚。

我看见有几个，捂着嘴，呜呜的哭。

我看见有一个老，跪在地上，对着台子磕，磕得那额都出了血。

我就站在窗户边，望着这一切。

望着她光着上身，挺着大肚子，抱着扎西。

望着她和他接吻，当着所有的面，一下一下的，像永远都吻不够。

望着台下那些，那些欢呼着、跳着、喊着的，那些像疯了一样的。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更多彩

可我心里那团东西，在烧。

从心底里烧起来，烧到胸，烧到喉咙，烧到眼睛里。那火，不是那种热热的火，是那种冷冷的火，是那种能把冻住、又能把烧成灰的火。

我转身，往外走。

走出屋子，走下楼梯，走出镇守府。

外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得眼睛疼。我眯着眼，往张横的营地走。

一路上，那些都往广场那边跑，跑得气喘吁吁的，脸上都带着那种狂热的光。

他们从我身边跑过去，没看我，没理我。

他们的眼里，只有广场中央那个台子，只有台子上那两个。

我走到张横营地的时候，他正在帐篷门站着，往广场那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