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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怀里掏出那份早就让安庆绪写好的“传位诏书”,双手颤抖着翻找。
终于,他看到了那方安禄山的节帅大印,也是眼下暂做大燕玉玺的印章。
严庄一把抓起玉玺,像是疯了一般,沾满了朱砂,然后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盖在了那份伪造的诏书之上。
“成了……成了……”
他看着那鲜红的印记,嘴里发出犹如神经质般的喃喃自语。他知道,这邺城,以及仍然盘桓在河北各地的十万大军,将要更换主
。
邺城,今夜注定无眠。
当严庄跌跌撞撞走出,在行宫外围高声叫唤时,整个安禄山的阵营,都将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陛下驾崩——!遗诏传位于太子!诸将速来行宫接旨!”
这道伪造的圣旨,就像是一把投
滚油中的火把。
这群被困在邺城、本就焦躁不安的骄兵悍将们,带着困惑和震惊,不得不接受了那个一无是处的安庆绪踩着他老子的尸体,登上了这滑稽的皇位。
这道消息来得太突然、太蹊跷了。
虽然所有
都知道安禄山病重,脾气
躁得不近
,但到昨天白天为止,还无
收到他已经油尽灯枯、进
弥留之际的消息,如何忽然就驾崩了?
而且,按照这位枭雄往
的行事作风,若是真的感觉大限将至,必定会提前召集心腹到病榻前托付后事,怎么可能连个面都不见,就这么不明不白地“
毙”了?
而且,安禄山事要安排传位遗诏的事,也没
事先听说过。
谁都不是傻子。最先发难的,是镇守邺城北门的悍将蔡希德。
在安禄山麾下,论资排辈和带兵打仗的能耐,蔡希德或许不如史思明和安守忠,但若论对安禄山的忠诚,他绝对是排在第一位的。
当严庄那宣读遗诏的声音刚落,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派
去各营通知,蔡希德便已经披挂整齐,带着几十名亲卫,气势汹汹地杀到了行宫门前。
“严庄,出来!严庄!你有本事和我当面对质!”
蔡希德虎目圆睁,须发皆张,那犹如洪钟般的声音在行宫外炸响,“陛下白
里还亲自处理过不得力的近侍,神志清楚,怎会半夜
毙?!你手里那份矫诏,骗得了别
,骗不了我蔡希德!让我进去!我要亲自看看陛下的遗容!”
“蔡希德,放肆!”
行宫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走出来的却不是严庄,而是强装镇定的“新皇”安庆绪。>lt\xsdz.com.com
严庄和另一位文臣高尚,则如两只
毒的狐狸般,一左一右地护卫在他身旁。
安庆绪看着阶下杀气腾腾的蔡希德,强压下心
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喝道:“父皇殡天,遗容岂是你能随意惊扰的?严相公已奉旨为主理丧事,在父皇大殓
棺椁之前,任何
不得
内惊扰圣驾!蔡希德,你带兵擅闯行宫,是想造反吗?!”
“造反?老子跟着陛下拼杀的时候,你这黄
小儿还在娘胎里吃
呢!”
蔡希德根本不吃这一套,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严庄那不敢与他对视的躲闪目光,更是坐实了心中的猜想。更多
彩
他猛地举起大刀,指着安庆绪的鼻子怒吼道:“什么大殓
棺!我看你们是做贼心虚,今
若不让我进去查验明白,我蔡希德绝不
休!”
说罢,他一挥手,身后的亲卫立刻抽刀出鞘,就要往前硬冲。
然而,安庆绪和严庄既然敢动手,又怎么会没有防备?
“拿下!”严庄尖叫一声。
话音未落,行宫两侧的
暗处,突然涌出数百刀斧手。
这些
在
数上占据了绝对优势,而且全副武装,犹如饿狼扑食般,瞬间便将蔡希德和那几十名亲卫死死包围。
“高相公,这蔡希德公然抗旨,意图谋害新君,该当何罪?”严庄转
,
测测地看向一旁的高尚。
高尚这老滑
早已看清了局势,他知道此时只能一条道走到黑,立刻高声附和道:“按大燕军律,形同谋反,当场拿下,打
死牢!”
蔡希德虽然悍勇,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在砍翻了几个死士后,终究是被一拥而上的叛军用绊马索和渔网死死缠住,硬生生地被缴了械五花大绑。
这雷霆一击,瞬间镇住了随后赶来的其他几位将领。
安守忠、崔
佑等
站在行宫外的台阶下,看着地上那一摊属于蔡希德亲卫的血迹,再看看台阶上那个虽然瑟瑟发抖、却已经大权在握的安庆绪,众
的心思开始疯狂地转动起来。
对于安禄山的死,他们心里明镜似的,甚至感到了一丝忧虑和悲哀。
但另一方面又暗自松了一
气,安禄山重病以来
躁易怒,决策失当,已经把大家带进了沟里。
更何况,安庆绪这几
也暗自勾连,送出的真金白银和裂土封侯的许诺,确实打动了他们。
大家都是为了荣华富贵才跟着造反的,如今换了个软弱的新主子,对他们这些手握重兵的大将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于是,在这种诡异的沉默中,这几位叛军顶级悍将,选择了默认这个血淋淋的结果,纷纷单膝跪地,向安庆绪行了君臣之礼。
可是,将领们能够为了利益妥协,底下的士兵却不行。
蔡希德在军中威望极高,他手下的跟着防卫邺城的部队得知自家主将去了行宫,却被安庆绪和严庄扣押、甚至可能已经遇害的消息后,这支驻守在邺城北门的部队,瞬间炸了锅。
“欺了天了!这群畜生必然是谋逆,害了陛下,还要害咱们蔡将军!”
“弟兄们,反正这邺城也没几天活路了,不如反了这群狗娘养的,救出将军,咱们去投奔史思明,或者
脆出城去投朝廷!”
愤怒的吼声在北城大营内此起彼伏。
这群彻底失去了约束的军士,纷纷点起火把,拿起刀枪,开始冲击周围的街市,甚至有向行宫方向杀来的趋势。
大燕军队内部的火拼,已经在所难免。
听着城北方向传来的震天喊杀声,刚刚尝到皇帝滋味的安庆绪,吓得脸都白了。
他像抓救命稻
一样,死死地抓住身旁刚刚向他效忠的骁将李归仁。
“李……李将军!快!孤命你立刻带本部
马,去北城平
!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天亮之前,必须把这群
兵给孤压下去!否则,咱们都得死!”
李归仁看着安庆绪那副懦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但他还是重重地抱了抱拳,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笑容:“陛下放心,末将这便去,保准让他们闭嘴。”
说罢,他转过身,大踏步地走下台阶,翻身上马。
“兄弟们,陛下有旨,北城营变,按谋逆论处!随我杀——!”
于是,邺城没有迎来朝廷官军的进攻,而是率先迎来了大燕叛军自己
对自己
那最残酷、最血腥的同室
戈。火光冲天,惨叫声撕裂了夜空。
那不是黎明时分该有的鱼肚白,而是被城北冲天的火光和浓烟熏染成的一种令
作呕的暗红色。
没有了百姓的邺城,其实早已是一座名副其实的“空城”。Ltxsdz.€ǒm.com
当初孙廷萧与徐世绩等
定下“空城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