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思明……史思明已在城内接受了叛军各部的归附，传言他已自立为燕王，控制了城外那批败军！”

这场变，最终也将被这个时空的后称之为，安史之。

广年城外，护城河边。

看着安庆绪等的尸首，城外的败军没有哭嚎，也没有愤怒。

这些已经彻底麻了。

从五月间在黎阳与官军对峙，那时节的幽州兵马是何等的意气风发——隐然有拿下河洛、进取关中、颠覆天汉江山的磅礴势；到随后幽州叛变、安禄山重病后撤，士气开始一点点地崩塌；再到邺城政变、主君弑父、友军相残；最后是这几之内急转直下，从还能坐在谈判桌上讨价还价的困兽，变成了连裤子都跑掉了的丧家之犬。

这帮历经了百腥风血雨的士卒，他们的神经早已被反复蹂躏得麻木而空。

此刻，即便是看着自家主君的尸体从城垂下来，那满眼的漠然，也不再是任何绪，而是一种彻底燃尽之后的灰烬。

没有想着去报仇，也没有有力气去考虑是就地投降孙廷萧、还是去叩广年的城门归附史思明。

所有都只是呆坐在泥水里，茫然地看着这个被他们亲手搅烂的世界。

直到史思明派来的从城门的侧门里走了出来，传达着史大将军接受众归附的安排时，这片沉默的海才发出了一阵如同枯树叶被踩碎般细微的骚动。W)w^w.ltx^sb^a.m^e

没有欢呼，没有抗议。

所有沉默着，一个接一个地站起身，跟着那些引路的，如同行尸走般鱼贯而。

反正又能如何呢？很快，又不知道是什么结局。

广年城内，县衙后堂。

史思明和田真相对而坐。

这是如今叛军阵营里，最后两个还称得上是真正将领的男。

田真双眼微眯，沉默不语；史思明则把那方安庆绪出来的大燕玉玺随手搁在了桌角，也不去看它，只是手指不紧不慢地敲击着桌面。

“孙廷萧就在城外。”

史思明开，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的天气，“你说，我们是降，还是……最后搏上一把？

田真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睛看了看窗外那片乌沉沉的暮色，缓缓地吐出了一浊气：“将军手里，五千曳落河尚在，加上城外收拢的败军，账面上兵力不少。但将军比我更清楚，那些不堪为用。”

他顿了顿，又道：“孙廷萧不急着攻城。他在等咱们自己气力衰竭。”

“我知道。”史思明的手指停了下来，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透过窗棂，望向了遥远的北方，“但我也知道，若是就这么降了，弟兄们命能留几，也说不准。”

两都没有再说话。那种极度压抑的沉默，将整个后堂填得满满当当，令窒息。

而在广年城的另一处营院里，被排斥在父帅议事圈之外的史朝义，正在焦躁地打马巡视。

今天发生的事，对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安庆绪那具尸体悬在城时，那双已经失去生气的眼睛，在史朝义骑马经过时，仿佛依然带着临死前极度绝望的惊恐，死死地向下凝视着。

那个画面像是一根细针，扎进了史朝义最脆弱的那块心里，令他至今无法平静。

那个和他同样是叛军二世祖的男，死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如此之不体面。

如果有朝一……

史朝义死死地咬住了牙关，不敢再往下想。

从囚车旁打马而过时，他的心又是一阵哆嗦。

那位天汉的秦桧中丞，此刻正缩在囚车里，满身狼狈，一脸菜色，却偏偏还活着。

史朝义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了视线。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cｏm<

惨是惨了点，但留着一条命，在这等局里，反而显得弥足珍贵。

史朝义越想越烦，便打马往自己的驻地赶去，试图用那种机械的运动来驱散那挥之不去的霾。

他的决断时刻，也快到了。

次清晨，连雨积攒下的泥泞在初升骄阳的炙烤下，表面渐渐凝结出了一层硬壳，底下却还是泥。

孙廷萧并没有下令即刻攻城。他甚至连试探的进攻都未曾发起，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更为残酷、更摧残敌军心智的战术——公开备战。

随着骁骑将军的一声令下，三万多官军在距离广年护城河不到两里的开阔地上，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整座大营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露天工坊，沉闷的伐木声、粗重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随军的工匠们指挥着壮的步卒，将从太行山余脉砍伐来的巨木当众剥皮、凿孔，一架架攻城用的云梯、井阑乃至重型抛石机的底座，就在守城叛军眼皮子底下，如雨后春笋般被拼接成型。

与此同时，数以千计的士卒正挥舞着铁锹，将挖出的泥土装粗麻编织的土袋中。

一车车、一担担的土袋被运至阵前，堆积成了一座座小山。

谁都看得明白，这些土袋是为了填平那道浑黄宽阔的护城河而准备的。

孙廷萧就是要让广年城里的清清楚楚地看着，绞索是如何一点一点套上他们脖颈的。

这是一种纯粹的阳谋，没有任何遮掩，却带着泰山压顶般的无。

城外的每一声巨木落地的闷响，每一辆推车发出的吱呀声，都仿佛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城那些早已形同枯木的叛军心。

就在这令几欲发疯的压抑气氛中，一名骁骑军中的声将奉命策马而出，驰至护城河边。他仰面看向城，弯弓搭箭。

“嗖——”

一声尖锐的镝鸣划长空。

那支特制的长箭如流星赶月，越过宽阔的护城河，稳稳地钉在了广年城楼的粗大木柱之上，箭尾的白羽兀自震颤不休。

箭杆上，紧紧绑着一封素绢写就的书信。

这是孙廷萧城中的约战书。

信很快被取下，火速送到史思明手上。史思明接过这封箭书，面无表地展开。一旁的田真屏息凝神，静待主帅的反应。

孙廷萧的信写得极简，没有连篇累牍的谩骂，更没有引经据典的废话，只有冷冰冰的几句通牒。

信中大意明言：官军已四面合围，广年已成死地。

今期约会战，尔等若尚存半分悍勇，便出城与我军在野外列阵，决一死战，求个痛快；若自知不敌，便即刻开城献降；若是还要负隅顽抗，困守孤城，待我军填平濠沟、重器列阵，城之，玉石俱焚。

“好一个孙廷萧……”史思明将绢帛随手扔在桌案上，手指习惯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在幽州多年，从未想过朝中有如此悍将成势，我真是老了。”

田真低眼瞥见信中内容，眉紧锁，沉声道：“将军，广年城池虽小，但城防尚在，若是闭门死守……”

“死守？守给谁看？又等谁来救？”史思明冷硬地打断了他，目光扫向窗外那片惨淡的天光，“广年城中存粮已然见底，还多了残兵两万。就算我们能借着城墙抵挡他三五，邺城的徐世绩、邢州的岳飞很快就会大军压境。到那时，他只需围而不打，城里的军心一旦彻底崩溃，哗变就是迟早的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