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军阵中，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瞬间发出惊天动地、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lt#xsdz?ｃｏｍ?cｏm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秦琼、尉迟恭等更是激动得高举兵刃，声如雷震。

百的血战，无数同袍的牺牲，都在这石天惊的一枪之中，得到了最酣畅淋漓的宣泄。

反观叛军阵中，却没有想象中那般如丧考妣的绝望。

看着主帅落马，那面象征着大燕最后尊严的大纛颓然倒下，数万残兵的面容上，竟然浮现出了一种近乎诡异的释然。

是啊，就算史思明今真的赢了这场单挑，就算孙廷萧真的信守承诺放他们北上，他们又能去哪里呢？

回幽燕老家？

那里早就被十万胡铁骑占了去，他们这几万回去，不过是给胡塞牙缝罢了。

这天下之大，早就没有了他们这些叛贼的立锥之地。

如今史思明败了，一切的苦难和挣扎，终于可以结束了。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孙廷萧却没有像所有预料的那样，顺势一枪贯穿史思明的咽喉。

他将枪尖缓缓抬高了半寸，吸了一气，自腹部运气至胸腔，喝声瞬间盖过了全场的喧嚣：

“史思明已败！幽州兵马，不降更待何时？！”

这一声怒喝，犹如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叛军心中最后一丝顽固。

旷野之上，不知是谁带的，“当啷”一声，丢下了手中的兵刃。

这清脆的声响仿佛会传染一般，紧接着，无数刀枪剑戟如雨点般纷纷落地，大片的叛军士卒双膝一软，瘫跪下来。

孙廷萧低看着地上依然闭目等死的史思明，冷冷地抛出了一句话：“史思明，今我饶你一命。你自回广年城去，清点你的军队、名册、府库，安抚好你的部将。明午时，本将便在这广年城外，受你全军之降！”

躺在泥地里的史思明浑身猛地一震。

他豁然睁开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马上那个如神祇般俯视着他的年轻统帅。

没有嘲讽，没有折辱，甚至连一句宣判生死的废话都没有。

孙廷萧不仅留了他这条命，甚至还给了他回去安抚旧部的体面。

史思明眼底的那些复杂绪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听着远处本方阵营里不断传来的兵器落地声，听着那些降卒压抑的啜泣，终于是咬紧了牙关，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死死撑住泥地，艰难而痛苦地坐了起来。

随后，在这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位昔威震塞外、搅动天下风云的世枭雄，一点点地调整了姿态。

他拖着那条满是鲜血的残臂，以一种标准、恭顺的单膝跪地之姿，在孙廷萧的战马前，地低下了他那颗曾经不可一世的颅。

“史思明，遵命。”

“叛军降了！”

这惊天动地的消息，犹如长了翅膀一般，从广年城外的这片旷野开始，以一种令难以置信的速度，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当下午，原本正从北面邢州和南面邺城夜兼程、准备随时扑上来给叛军致命一击的岳家军与徐世绩、陈庆之所部，在接到飞马传来的捷报后，都不约而同地放缓了推进的步伐。

几位统帅极有默契地将大军驻扎在了距离广年二十里外的地方，只让前哨向孙廷萧表明协同受降的姿态，却绝不越雷池一步，将这独一无二的受降之功，完完整整地留给了这位一枪定乾坤的骁骑将军，毕竟孙骁骑苦战百，有始有终，若要抢功实在上不得台面。

只是消息传到汴州，杨钊少不得跺脚捶胸，恨徐世绩手慢，少了他一党功绩。

广年广年城四门打开，不再防备，但官军并没有急着城去抢夺那些所谓的战利品。孙廷萧下达了死命令，各部严阵以待，维持秩序。

数万名刚刚在阵前放下兵刃的叛军士卒，拖着疲惫而麻木的身躯，在官军的监视下，缓缓退回了各自的驻地。

他们甚至连丢弃在泥地里的刀枪和残旗帜都懒得多看一眼。更多彩

那高耸的广年城墙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守军和巡夜的暗哨，此刻被撤得净净，没有留下一个兵卒，以此向城外的官军昭示着他们彻底放弃抵抗的决心。

奇怪的是，在经历了百的血腥绞杀、见惯了各种尔虞我诈之后，这群降卒的心中，竟然没有生出半点对未来命运的恐慌。

没有怀疑孙廷萧会出尔反尔，也没有害怕会在半夜里被官军拉出去坑杀。

那个一枪挑落史思明的年轻将军，他在阵前许下的诺言，有着一种比皇帝的圣旨还要令信服的力量。

“都回去老实待着！将军有令，今速速整顿名册、清点营房！明大军受降之后，自有米面尔等！”

骁骑军的传令兵骑着快马，沿着广年城的四门来回飞驰，中大声宣导着孙廷萧的军令。

听到“米面”二字，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降卒眼中，终于泛起了一丝属于活的微光。

不仅是降兵，广年城中那些被连战火和饥饿折磨得形销骨立的少量百姓，在当天下午便颤巍巍地互相搀扶着，走出了这座犹如炼狱般的城池。

面对这些骨瘦如柴的难民，官军没有任何盘问与刁难。

在孙廷萧的授意下，鹿清彤与书吏们迅速组织起了数十大铁锅，在城外的空地上架起柴火，熬煮起浓稠的小米粥。

白色的蒸汽夹杂着久违的粮香，在广年城外的上空袅袅升腾。

而在城内，那座临时作为大燕行辕的县衙后堂里，气氛却是一片凝重。

史思明面如金纸，紧闭着双眼，正躺在榻上接受随军郎中的救治。

孙廷萧那一记回马枪刺得极，几乎穿了整个肩胛骨。

虽然没有伤及心脉，但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孤城里，这等重伤足以让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将丢掉半条命。

两名亲卫端着一盆接一盆的血水从内室退了出来。

外堂里，田真默然地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那棵落光了叶子的枯树，神犹如一古井般波澜不惊。

就在半个时辰前，陷半昏迷状态的史思明硬撑着最后一气，将象征着残军统帅之权的令牌，到了田真的手里，命他全权负责安抚各部，准备明的献降事宜。

田真摩挲着手中那块冰冷的生铁令牌，眼底掠过一抹无以名状的悲凉。

安禄山死了，安庆绪死了，李归仁、崔佑、安守忠、尹子奇、令狐……那些曾经与他在幽燕大地上并肩作战、把酒言欢的老伙计们，都已在这短短百的南下狂飙中，化作了黄土下的一把枯骨。

如今，史思明也倒下了。

他抬起，看向渐渐西沉的残阳。

庞大的叛军体系，在经历了烈火烹油般的极盛之后，终于走到了尽。

而他田真，赫然已经成为了这支造反大军中，最后一个还活着、还能下达军令的名将。

夜，广年城早早地陷了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了往里巡城士卒的更鼓声，也没有了战马焦躁的嘶鸣。

笼罩在整座孤城上空的，是一种仿佛连呼吸都被压抑住的死寂。

十数万在城外放下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