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地狱般的铁蹄便已顺着几条主道碾压了进来。

“骁骑军城！弃械伏地者不杀！挡路者死！”

这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成了这座孤城中唯一的法则。

那些手无寸铁的降卒们，只要是借着火光看清了那面翻滚的“孙”字大旗，哪里还管地上是泥水还是血污，几乎是出于本能地齐刷刷跪了下去。

胆子大些的，则趁着夜色混，连滚带爬地往城外那些尚属安全的空地奔逃。

然而，在这狂飙突进的钢铁洪流面前，骁骑军的将士们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个闲心去仔细分辨每一个跪在地上的。

他们的目标明确：镇压徒，擒拿首恶。

在这等不顾一切的纵突击下，任何阻挡在重骑兵冲锋路线上的活物，都遭到了无的倾轧。

哪怕你是真心投降的降卒，哪怕你只是在慌中跑错了方向，只要躲闪不及，或者是跪得慢了半拍，那无的马蹄和森冷的马槊便会瞬间将你碾作一滩泥。

无辜被军踩死、在混中被骁骑军砍翻的倒霉鬼，在这条通往县衙的血路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这就是古代战争最冷酷的一面。

慈悲，只有在绝对控制局面之后才能施舍；而在平叛的雷霆之怒下，任何试图讲道理的阻滞，都是对自己将士的残忍。

而此时，史朝义正陷了生不如死的绝望之中。

他看着地上那具无尸体，看着那张熟悉的、曾经让他恐惧了一辈子的脸庞，原本那种弑父篡位带来的短暂癫狂，在骁骑军城的战鼓声中，瞬间被冲刷得净净。

史朝义的手中，真正能完全控制的死士和亲兵，满打满算不过两三千。

他本以为只要杀了史思明，凭着自己的身份，再打出归顺胡的旗号，就能在混中迅速裹挟起这城中数万群龙无首的残兵，汇聚成一足以冲孙廷萧封锁的洪流。

但他太高估了自己，也太低估了城内燕军对孙廷萧的畏惧，以及对活下去的渴望。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派去各营传达“出城北上”的命令，称王之路就到了尽

从城内火起，到骁骑军重骑凿穿城门、杀主街，这中间几乎没有丝毫的停顿。

史朝义今晚的这场豪赌，完全是建立在盲目的冲动之上，根本没有任何周密的谋划，毕竟他身边也没有辅佐，没有严庄高尚这样的帮自己。

面对犹如天降杀神般的官军，他那点可怜的班底，简直脆弱得可笑。

“砰——！”

县衙外围的一段木栅栏在呼雷豹那狂的冲撞下，犹如朽木般碎裂开来。

秦琼那犹如怒目金刚般的身影，带着一身浓郁的血腥气，第一个杀了县衙的内院。

“叛贼安敢造次！纳命来！”秦琼一声喝，手中锏横扫而出。

挡在前面的十几名史朝义死士，连格挡的动作都没做完，便被那万钧之力砸得胸骨塌陷，飞了出去。

紧接着，尉迟恭、程咬金率领的重甲步卒涌，见到手持兵刃的叛军，根本不由分说，长枪捅，钢刀砍。

史朝义心胆俱裂！

他看着那些刚才还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死士，在骁骑军悍将的面前犹如待宰的羔羊般被成片成片地砍倒，那属于老鼠般的怯懦再次占据了他的全身。

“顶住！给我顶住！护驾！我是大燕皇帝！我要去幽燕！！”史朝义发出了一阵杀猪般的惨叫，丢下手中的横刀，连父亲的尸首都不顾了，在一群仅存亲兵的拼死护卫下，连滚带爬地朝着县衙后院那条漆黑的暗巷逃去。

一触即溃。这场哗变在孙廷萧绝对的武力镇压下，连一个时辰都没能撑过去，便沦为了一场彻彻尾的闹剧。

史朝义犹如一条真正的丧家之犬，在几名浑身是血的亲兵拖拽下，连滚带爬地向着巷那微弱的光亮处狂奔。

身后的喊杀声与铁蹄踏碎青石板的轰鸣声犹如附骨之疽，越来越近。

史朝义大大地喘着粗气，华贵的锦袍早已被泥水和血污浸透，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彻底散，几缕发黏在惨白的脸上，透着说不出的狼狈。

“快！出了这条巷子……去北门！司马家派了死士的，一定在北门接应……”史朝义一边嘶声催促，一边在心底疯狂地祈祷着。

眼看着巷那片空地就在眼前，史朝义的眼中刚刚涌起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然而，就在下一瞬，这丝狂喜便被彻底冻结在了脸上。

暗巷尽，一道魁梧的身影犹如一尊铁塔般，无声无息地从影中踱步而出，彻底堵死了他最后的生路。

借着远处传来的火光，史朝义看清了来的面容。

“田……田承嗣？”史朝义愣了一瞬，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田将军！你来得正好！我知道你定是假意投降朝廷，快！护驾！保我杀出城去，待到了幽燕，我封你做大燕的兵马大元帅！封你做异姓王！”

站在巷的田承嗣没有说话，用一种看死般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丑态百出的大燕“新皇”。

曾经，他田承嗣也是这安史大军中响当当的悍将，可接连两次被孙廷萧生擒，他早就认清了这天下的局势。

昨夜在官军大帐的军议中，他以白身旁听，立下效死力的军令状，缺的正是这么一份分量足够重的“投名状”。

没想到，老天爷竟亲自把这份大礼送到了他的刀下。

“竖子，”田承嗣终于开了，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波澜，“你父尚不是孙将军敌手，你倒敢造次。借你的项上一用，好换田某下半生的前程。”

话音未落，田承嗣身形起，犹如一下山的猛虎。

史朝义身边那仅剩的几名亲兵甚至没来得及举刀，便被田承嗣以雷霆手段接连砍翻在地。

史朝义吓得双膝一软，刚要尖叫出声，田承嗣那只粗糙的大手已经犹如铁钳般死死掐住了他的后颈，猛地将他按倒在泥水之中。

横刀的冰冷刀锋，稳稳地压在了他的咽喉上。

这场荒唐的哗变，随着史朝义的被生擒，终于画上了句号。

天亮之前，广年城内的被彻底平息。

史朝义麾下那两三千名作的死士和亲兵，在骁骑军的铁血碾压下死伤大半，仅剩下三四百见大势已去，丢下兵刃跪地乞降，成了被扒去衣甲的俘虏。

然而，这场动付出的代价却是惨痛的。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混中，那些原本已经决定安心投降的残军，不仅遭到了动部队的裹挟与砍杀，更在骁骑军不分青红皂白、只为迅速凿穿叛军中枢的铁骑冲锋下，遭到了严重的误杀误伤。

一整夜的血磨盘碾过，城中的降军稀里糊涂地又丢下了一千多具尸体和重伤号。

当夏季的终于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时，广年城内多处燃烧的大火已被悉数扑灭。

刺鼻的焦糊味与浓郁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在晨曦的微风中弥漫。

数万名天汉官军犹如黑色的水般，接续不断地开城中，将城墙、街道、武库等所有战略要地接管。

那些躲过一劫的大燕降军，此刻全都被驱赶出了营房，翅难飞。

而那三四百名被俘的哗变兵，以及五花大绑的史朝义，则被官军如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