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目会很细致。”

他不再给她任何编织语言陷阱的机会，如同君王划分疆域，直接开始划定界限。

“譬如一温顺值几何，主动取悦一次又抵多少？当然，你若觉得哪些难以承受，大可不选。”他的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宽容。

“只是，每放弃一个选项，宗师的价值便缺损一分。这缺损的部分，自然需要从他们身上找补回来。断一指，或许可抵一次承欢？废一臂，大概能换你三绝不反抗？若是折了宗师毕生苦修的根基……”

“够了。”

冷玫兀地提声喝道，强行打断了男残忍的盘算。

那清单尚未见到，那些冰冷的文字尚未落在纸上，仅仅是他中描绘的屈辱兑换规则，却已然让她心神动摇。

“看来冷将军是听明白了？”周杰语气舒缓，最后盖棺定论道，“那么，明记得答复。”

他不再看她，只随意地挥了挥手，便再度侧身，把玩起一旁久候的姊妹俩。

娇声渐起。

……

柳府，客房。

曙色初染窗棂，寒雾尚未自庭阶散尽，那卷素帛便已递至冷玫指间。

帛是上好的冰纨，触之生凉。

柳云堇始终沉默，只在冷玫转身进屋前，轻笑一声。

“何必呢？”

冷玫浑身一僵，猛地转。

可对方已经退开，仿佛那三个字只是她过度紧绷的神经产生的幻觉。

何必反抗？

何必挣扎？

何必维持这点可笑的尊严？

最终不还是要走到这一步吗？

望着那远去的身影，冷玫的眼神却愈发坚决。发布邮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地址

回屋，展开清单。

那上面，墨色新凝，字迹工整如官牒，分为“甲、乙、丙、丁”四类，列得一丝不苟。

甲字类为常侍奉。

晨昏定省，跪于榻前，奉茶请安，一功五十；身随侍，研墨添香，一功二百；衔杯盏，哺酒渡主中，一回得功八十，酒倘漏一滴，则前功尽弃……

冷玫眸底掠过一丝讥诮，这条条框框，竟也似市井买卖，斤斤计较。

而乙字类为衣着佩饰。

尖穿环，须跪请典仪，承银针一刺。痛楚只一霎，价值三千功；腿根系银铃链，行步则响，九音成韵，一千五百功……

丙字类为榻上承欢。

自解衣衫求宠，还需配以三句婉转娇语，方可换得五百功；初夜，一万功勋可换个瓜之誉……

丁字类为奇技巧。

饮溺之事，不得蹙眉，闭眼咽尽，六百功。

当众自渎至吹，观者逾五另有赏，一千二百功买断矜持。

夜勤习诸般舌之技，经主考核，赏三千功……

冷玫的目光最后扫过末行附则。

错称敬称，除扣功勋外，另掌嘴二十。丙类事项须提前净身熏香，仿佛如此，折辱便披上了恩典的华裳……

她闭上眼，吸气，再睁开眼时，眸底所有波澜已被强行压平。

这些条目里积月累的功勋，便是未来她与宗师命相抵的价值。

自己如今，倒是卖了山河月色，傲骨尊严，只为换得那数字几行。

呵，好一笔买卖。

……

翌，黄昏。

残阳如血，泼洒在柳府层叠的屋顶之上，将那庭院也染上一抹昏黄的色调。

茉莉穿过这血色黄昏，步履匆匆。

她手中怀里藏着传回的报密函，心中却沉甸甸地压着将军前离去时那苍白决绝的侧影。

仆役在前沉默引路，穿过一重又一重寂静的庭院，她才惊觉此次并非回上次客房，而是直趋府邸处的某间阁楼。

门扉轻掩，透出氤氲暖香，与暮色寒气格格不。

茉莉推门，带着一身风尘踏阁楼。

首先闯眼帘的，是那个立于厅中，背对门的窈窕身影。

一身近乎透明的绯色薄纱长裙，取代了往的劲装甲胄。

纱裙下，竟似空无一物。

曼妙起伏的曲线、紧窄的腰肢、乃至修长双腿的廓，在夕阳下，依稀都能看得分明。更多彩

而那身影闻得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确是她誓死效忠的冷玫将军。

依旧是那张冷艳英气的脸庞，眉宇间甚至强自撑持着一贯的沉稳与威仪。

然而——

茉莉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狠狠一窒，几乎疑是堕一场荒诞噩梦。

将军的装束……

不，那几乎不能称之为装束。

薄纱之下，那身曾令敌胆寒的肌肤上，竟刺目地点缀着绝非装饰的靡印记。

一对巧的银环，挂着水滴状的红宝石，赫然穿刺在她胸前那对傲然挺立的蓓蕾之上。

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宝石微晃，折出令心颤的靡丽冷光。

视线下移，将军纤细的脚踝处，同样紧扣着风格相配的银链细环，匠心制，其意味却与镣铐无异。

环、踝饰、近乎赤的薄纱……

这些只该出现在最下等勾栏里，那些最放子身上的媚装饰，此刻竟如此屈辱地烙在她尊崇无比的将军身上。

此时此刻。

冷玫的目光与茉莉那惊骇的眼神对上。

她的身躯微微绷紧，心湖泛起羞耻的波涛，但旋即，那细微的波动又被她强行压下。

平静迅速覆盖了所有的绪，仿佛那穿透皮的银环，那束缚脚踝的细链，与她往佩戴的饰品并无二致，不过是寻常饰物。

“茉莉，你回来了。”冷玫招呼道，声音一如前的沉稳，“事办得如何？”

她一边说，一边极自然地拿起手边一件缎面披风，从容地披在薄纱之外，稍稍遮掩了那令不敢直视的下流景象。

但方才那一瞥的冲击，已刻茉莉的脑海。

“回…回将军，”茉莉艰难地将视线从那些刺眼的饰品上移开，死死盯住脚下的地板道，“信已送到，大已有回复，在此密函中。”

她快步上前，将怀里密封的信函呈上。指尖微颤，递出时，几乎畏缩着不敢触碰将军伸过来的手。

冷玫接过密函，指腹划过火漆印痕，低声又问：“好。路上可有异状？镇妖司最新的报也带来了吗？”

“带来了，在此。”茉莉又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趁机压低声音，急切追问，几乎带了哭腔：“将军，您…您这是…？您身上那些…东西…”

冷玫接过卷宗，展开，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无碍。一些小玩意罢了，不必在意。”

她的声音听不出绪，指尖却突然点在卷宗某处：“这条报核实过吗？似乎与三前有出。”

茉莉的心猛地一沉。

过去，这些经她之手的报，将军可从不曾怀疑过。

将军这一定是在回避，在用最熟悉的军务，最冷静的姿态，强行斩断她的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