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块南特的硬酪，稀罕货，买多了点。剩下当然就是没洗的衣服了。”

她停了停，鞋跟落在台阶边上。

“慢点爬，林锋。我不赶时间。”

“你当然不赶时间。”我咬着牙把箱子又提起来，“提箱子的又不是你。”

她轻轻笑了一声，像从鼻腔里漏出来的一点风。

让我回忆起在露营地的时候

“我可说了让我自己来的，gentleman。”

好烦

等终于站到六楼那扇防盗门前，我已经热得把衬衫顶上的两颗扣子解了。

安娜从马仕包的夹层里摸出一把老式十字钥匙。

这画面也挺奇葩的。

几万块的包里，掏出一把菜市场十块钱三把的老钥匙。

锁孔大概是有点锈了，她转了两下没转开，眼可见有点尬住了。

第三下直接就上肩膀了，抵着门板使劲一别。

咔。

哼哼，斯拉夫的刻板印象又加了。

“随便坐。”

她拔下钥匙，反手把包扔到门边鞋柜上。

我把箱子拎进玄关，终于松开手换气，然后抬看向惠蓉曾经提过一句的“小房间”。

八十多平，也不算很夸张

格局普通，墙体老，采光就那回事。

倒没有我以为的那种单身公寓灾难现场——满地外卖盒、书堆、没洗的杯子、瓶瓶罐罐。但也不是那种ins风的致样板间。

很净，净得让有点发憷

脚下是带着细小纹路的老式地砖。客厅中间横着一张折叠木桌，几十块钱的货，边缘还有被烟烫过的小坑，旁边配着两个宜家的塑料板凳。

木桌正中央，端端正正摆着一台全金属半自动意式咖啡机。

不是摆设。

它太“认真”了。

压力表，蒸汽拨杆，黄铜冲煮，磨豆机。

窗外天光斜进来，落在金属表面，泛出一种让生畏惧的冷光。

光看品牌和那台磨豆机，我就知道这套东西没两万打不住。

客厅靠阳台的位置没有沙发。

和惠蓉说的一样，一道竹编式屏风拉开了一半，后面铺着几块榻榻米，气味淡淡散出来。

这味道在旧楼、油烟和铁锈之间显得很不识相，好像一个讲究非要在菜市场里焚香。

而最抢眼的，是原本应该作为卧室的开放空间里放着的一张巨大床垫。

简单的床架，没有床柜。

就一张垫子，光秃秃地占在那里。

可我好歹也是陪惠蓉逛过高端家居店的。那床垫表面覆着的长绒棉带暗纹，边缘手工包边。

压根不需要标价，浑身都在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定制。

再翻译一下就是：贵。

“看什么呢？”

安娜踢掉脚上那双高跟鞋，光着脚踩到地板上。脚趾因为刚脱离束缚，在地砖上蜷了一下，又慢慢舒开。

“看你这间赛博朋克出租屋。”

我走进去，指了指木桌上的咖啡机。

“你这消费观，我怕半夜起来跟自己吵架。”

安娜走到桌边，随手把咖啡机的电源拔了。

她转看我，蓝灰色眼睛里没什么波澜。

“林先生倒是少数把赛博朋克用对的”

“没什么难理解的。椅子只是托住的工具，塑料、木、贵的、便宜的，最后都在做同一件工作。”

她把耳边一缕金发别到脑后，语气平稳。

“喝进胃里的咖啡因，贴着皮肤睡的布料，不能凑合。你可以用意志骗别，骗不了自己的身体和胃。”

她忽然笑了笑

“就当我也有点富贵病吧”

呵呵，我也忍不住想跟着她笑起来

这话从别嘴里说出来，大概率是消费主义中毒，可从安娜嘴里说出来，竟然还真让觉得像那么套歪理邪说。

她不在乎的东西，能随便到让替她寒酸；她在乎的，又必须顶到天花板，少一分都像犯罪。

“不给我弄杯试试？”我下点了点咖啡机。

“免了。”

她转身往厨房走。

“七个小时的时差，现在灌那玩意儿，我的心脏会罢工的。”

水壶在煤气灶上慢慢响起，先是细，后来变粗。

我识相地没去坐那两个塑料凳。

太矮，太像小学生罚坐。

我低解开皮带扣，把金属针往外松了两个眼，腰腹得救，整个的道德感都跟着下降。

然后我大大咧咧走到那张昂贵床垫边，一坐下去。

真软。

原来这就是高级货的感觉？

这种让你怀疑自己是块发面馒的软。

它有托力，有韧劲，从尾椎往上托到肩胛，像有不动声色地扶住你，又不承认自己在照顾你。

贴上去的那一下，皮肤先是戒备，接着就投降了。

我把两条腿往前伸，双臂往后撑在床垫上。好像那些烦心事都被这个旧公寓慢慢扯下来。

不是洗白。

也不是解决。

只是暂时不贴着我了。

当然几秒钟之后，我就得站起来

毕竟

一个大男贴贴孩纸家家的床垫，成何体统是吧！

大约五分钟后，安娜端着两杯冒热气的东西走出来。

她手里拿的是两个厚底玻璃杯，杯壁带竖条纹，粗糙，结实，看着像零几年小卖部用来装糖水黄桃罐的那种。

也可能是便宜茶馆里五块钱一杯绿茶的标配

总之跟高雅没有半点关系。

“茶具还没来得及洗，请将就一下吧”

她伸手朝榻榻米那边一指，弯腰递给我一杯。

“你倒是‘讲究’”我阳怪气了一下，伸手去接

被烫得差点骂娘，只能改用大拇指和中指捏住杯上沿那圈。

杯子里泡的却不是大路货。

红褐色茶汤净透亮，没有茶渣，很正的松烟香钻进鼻腔，不冲也不甜腻，像冬天里有烧了一把松枝。

正山小种，有点贵那种

我低看着杯子，又看了看她。

真就像她说的，不能凑合的，就一定要拉满

安娜也在床垫另一坐下。旗袍下摆依然碍事，她索曲起一条腿，把布料压在小腿下面盘坐着。

“你在翻什么？”

“手机。”

她没喝自己那杯茶，而是转身拉开靠墙的旧木抽屉。

里面的杂物....五花八门，电池、旧充电线、几枚不知道哪国的硬币、塑料发圈、药盒、螺丝刀.....

翻了一阵，终于从里面摸出个黑乎乎的砖一样的物体。

一台..老安卓手机？

老得很有年代自信那种

“伊莲娜...哦，就是我妈，塞给我的老古董。”

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