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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位愈合】(6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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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帕内马海滩早晨六点半的阳光很亮。

民宿的木门半开着,门堆着几块颜色鲜艳的板,墙上挂着褪色的海报和手写的课程表。

邱易就在这里打工换宿。

说是民宿,其实更像一家冲俱乐部和青年旅舍混在一起的小房子。楼下是前台、公共厨房和器材间,后院有几张吊床,楼上几间小房间住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背包客、义工、冲教练和不知道为什么永远不离开的长住客。

她的主要工作是接待客

登记住,发钥匙,发冲板,介绍附近哪里换钱比较划算,哪里吃饭便宜又好。

还要在早上帮忙确认冲课名单,给睡过的客敲门,提醒他们如果再不起来,就只能和中午最毒的太阳一起上课。

她一开始葡语说得很烂。

一个月过去,凭着科打诨的厚脸皮,也能葡语西语夹杂着逗阿根廷游客开心。

邱易变得很开朗。

或者说,她原本的样子就是这样的。

她每天穿着短裤和宽大的t恤,发剪短到下,晒得脸颊发红,鼻梁上有一点淡淡的晒斑。她走路很快,说话也快,笑起来一点不收着,像海风一样从一群中间穿过去。

“roomthree,getup!yoursurflessonisintenminutes!”(三号房,起床!你们的冲课十分钟后开始!)

“咖啡在厨房,牛在冰箱左边,不要喝写了名字的那瓶,那是别买的。”

“no,no,no,thisboardisnotforbeginners.unlessyouwanttodiebeautifully.”(不不不,这个板不是给初学者的,除非你想壮丽地死!)

一群刚来里约的英国大学生笑着和她开玩笑,说什么死在这样美丽的海滩和士面前,也算了无遗憾。

邱易大声说:“saveitforyourdiary,gentleman!nowtakethebeginnerboard.”(这话留着写记吧,绅士!现在去拿初学者板。)

那群男生笑得更厉害,其中一个金发男孩夸张地捂住胸,说她伤了他的心。

邱易把报名表卷起来,隔空点了点他:“yourheartisnotmyresponsibility.luckyforyou,oritwouldalreadybebroken.”(你的心不归我管。算你走运,不然它早就碎了。)

旁边有不嫌事大地吹了声哨。

金发男孩笑着举着双手往后退:“okay,okay.beginnerboard.”

“goodboy.”邱易说。

教练卢卡斯站在旁边看热闹,咬着三明治冲她竖大拇指:

“yi,you’resoan.”

邱易也笑,回直接讲中文:“滚吧你!”

卢卡斯听不懂,但听懂了语气,立刻改:“desculpa(葡语:对不起),anbutveryprofessi

onal!”

反正邱易心很好,她转身又去招呼新来的客

这里的生活很具体。

早上六点半开门,七点确认第一批冲课。八点半把昨晚喝多了的客从沙发上赶回房间。十点接待新住的,十二点和别的义工一起吃煎牛排、黑豆和生菜。

下午没事的时候,她就去海边练习冲

她摔得很多。

多到一开始膝盖、手肘、小腿到处都是淤青。海水灌进鼻腔里,咸得她皮发麻。

板砸过她肩膀,也拍过她后背。有一次她被卷下去,浮上来时发糊了一脸,气得坐在浅水区骂了一大串中文脏话。

刚好有个路过的背包客听到了,用音调蹩脚的中文,对她说:

“噢,那可不太好。”

她最后一句骂的是“我你爸的”。

邱易抬一看,是一张有东方混血感的脸。

这是她和caio第一次见面。

邱易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见识了很多怪

但在认识caio一周后,邱易断定,他依然是所有怪其中最怪的。

他自称自己是海救援志愿者兼摄影师,每年会去南边海附近扎营两个月,守着海蛋不被鸟类吃掉,或者被城市灯光误导,爬向错误的方向。然后给成功孵化的小海编码,戴上小脚环。

其余时候,他靠给小众品牌当模特、接临时翻译、拍游客冲照、偶尔带游客去看海挣点生活费。

“啊?”

邱易听完,一脸困惑地凭直觉问:“whyturtles?”

caio也很坦率,说:“idon’tknow.”

邱易:“……”

caio赤着上身躺在沙滩上,旁边放着他的冲板。他的皮肤被晒成很的蜜色,湿发往后捋着,几缕卷发又不听话地垂下来。他眼窝很,眉骨高,鼻梁却带着一点东方的清秀,笑起来很有感染力,有种自由率的帅气。

他和邱然完全不一样。

邱然的一切都太沉重。责任重,重,沉默重,连放手都重得像一场漫长的关节重建手术。caio则像一块被海抛来抛去的浮木,湿漉漉,糟糟,搁浅在浅滩就躺下来,玩几天。

“易,”他指了指她大腿边的伤疤,“这个,很痛吗?”

caio的母亲是中国,但他的中文很一般,邱易认为大概只有小学生水平。

邱易低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腿。

疤痕已经不新了,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一些,边缘却仍然不太平整。她晒黑了一点,那道疤会更明显一些。

她已经不太遮它了。

在伊帕内马,没有特别在意一道疤。海滩上有各种各样的身体,纹身、晒伤、妊娠纹、手术痕迹、旧伤、新伤、松弛的皮肤和年轻漂亮的腰。大家赤脚踩在同一片沙滩上,谁也不会在意一道疤。

“现在不痛了。”邱易说,“itusedto.”

caio安静了一下。

这对于他来说似乎有点难得。他刚才还像一只在沙滩上跑的大型犬,忽然因为听见她说痛,短暂地坐直了起来。

“caraccident?”他问。

邱易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这里的摔冲,不会摔成这样。”他说,又补充,“我见过很多摔冲。mostofthemjuststupidbruises.”

邱易笑了一下:“你观察力还不错。”

“我拍照。”caio说,“所以看很多东西。”

邱易坐在浅水区,手撑在身后的湿沙上。退下去,又涌上来,没过她脚踝。她看着那道疤,忽然发现自己现在已经可以很平静地说起这件事了。

“一年前的事,那时我差点死了。”

“really?”

“really.”

“然后呢?”

“然后没死啊,不然你在和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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