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项圈贴上颈间，腕镯从袖内显出冷光，贞胸罩、束腰与贞带也隔着柔软布料重新收紧，将原本自然的胸腰曲线约束得端正而鲜明；脚部因为仍套在自己的鞋里，暂时只恢复为贴肤的白色足套，尚未生出高跟靴的形态。

薄霜站在方阵前方，等所有的拟态全部解除，才下达指令，“解除外装，按归宅仪式陈列。”

衣料摩擦声随即从整座大厅里连成一片。

周芷脱下外套、浅米色针织衫与蓝百褶裙，把每一件衣服展平、叠齐，放在自己正前方，又弯腰脱下那双软底短靴，鞋尖朝前，一左一右摆在衣叠两侧。

等最后一只鞋离开脚面，白色足套才沿小腿向上延伸，在膝上合拢成紧贴腿形的长靴；她的足弓被缓缓托起，十二厘米细跟在脚后落地，迫使她重新收紧膝盖、挺直腰背。

周围同样站满了只剩永贞服的丽，夫身上的淡藤蔓纹与太太身上的淡紫纹路错在白色之间，高低不同的项圈、十厘米或十二厘米的细跟把辈分也清楚地写在了身体上；方才还端庄体面的外衣和鞋子，此刻整齐陈列在每个右边，像一排被主动还的假期凭证。

“跪。”

七八十道身影同时矮了下去。

周芷双膝并拢跪地，让部坐回小腿，双手叠在被束腰收紧的小腹前，背脊在项圈约束下挺得笔直；还没等她适应长靴被压在身后的姿势，薄霜的第二道令已经落下。

“伏。”

周芷只能随众向前俯身，将双手与额一同贴到地面，做成标准的土下座姿势。

叠好的衣服与分列两侧的鞋子恰好就在她右侧陈列整齐，只要稍稍侧眼，便能看见自己那条蓝裙子的折边；白色胶衣沿背腰紧紧绷开，淡藤蔓纹从肩侧向下延伸，高高翘起的十二厘米靴跟则同身旁无数双细跟一道整齐。

“年节在外探亲，衣食起居多有从宽，言行举止已有懈怠；今既归宅，自当重遵《厚训》，服从薄氏督束。若有懒惰、疏漏或逾矩，请依训严加管教，不必通融。”

整齐的声音在大厅里回。

周芷混在其中，仍然清楚听见自己亲说出了“请依训严加管教”，脸颊顿时贴着冰凉地面热了起来；她的心显然没有因为这番话归向哪里，只是在薄霜喊出“起”以后，老老实实直起已经有些发酸的腰，与众再次齐声致谢。

“谢薄氏管教。”

周芷随众直起身，脸上的热意却还没有退下去。

半年多以前，要她当着这么多的面脱下外装，伏在地上说出这种话，她大概早就羞得耳朵通红，恨不得立刻躲开所有的视线。

可现在令刚落，她的膝盖、双手和腰背就已经自己找准了位置，甚至不用再偷看旁边的。

真正让她恼火的反倒是这一点：厚家的规矩已经被身体记住了，而且记得比她愿意承认的还要牢。

她照例在心里补上一句：动作归动作，本小姐心里可没有一起跪下。

半年前，这句话还是她对抗整个厚家的声明；现在却更像每次服从以后都要走一遍的固定流程。

可周芷并不觉得这毫无意义。

项圈可以限制她怎么抬，《厚训》可以规定她嘴里说什么，但她心里怎么想，至少还得由她自己决定。|最|新|网''|址|\找|回|-〇1Bz．℃/ＯＭ

哪怕每次只提醒自己一遍，这点小小的坚持也不能丢。

她还是会抱怨、钻空子、讨价还价，也照样觉得厚家那些强加给她的规矩专横得要命。

只是她已经很少在受罚时认真盘算怎样彻底摆脱它们。

相反，当有替她安排好下一步，在她动作出错时及时纠正，又在她真正撑不住以前伸手接住她，她甚至会觉得安心。

至于这种安心里是不是还掺着一点被管束、被看顾，甚至被一步步教得越来越规矩的满足，周芷拒绝究。

那是习惯，不能算喜欢。

就算偶尔真的有一点享受，也是厚家这半年多软硬兼施的结果，反正不能怪她。

这样在心里解释了一遍，她便算把责任撇清了，转又开始挑薄霜刚才那套说辞的毛病。

厚家最擅长的就是给折腾的事换个体面名字：解除外装叫归宅，伏地请求严加管教叫重遵《厚训》，接下来就算让她们拿着刷子擦地，多半也能被说成修身持家。

薄霜这才让仆收走各陈列的外衣和鞋履，随后宣布归宅清扫的规则。

按照她的解释，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年节归来的眷重新熟悉家宅各处，亲身体认维持共同生活所需的劳动；无论身份高低，都应借此检验服从、勤勉、细致与协作。

理由果然说得端正周全。

周芷正觉得自己猜得一点没错，两列薄氏仆已经同时换上了崭新的白手套。

很好，她想，连折腾都要先换双新手套，厚家的体面果然一处也不能省。

周芷、杨岚岚、林云、沈清秋与顾婷婷被分到主宅东翼，门厅铜饰、长廊窗格和二层会客区都归她们负责。

几个小时前，五还穿着各自的外出衣裙走进归家厅，怎么看都是端庄体面的年轻夫；现在衣裙和鞋履全被收走，只能以永贞服原本的模样站在一排黑白侍服面前，依次领过水桶、软布和长柄刷。

周芷一开始没把这项差事当回事。

擦窗抹地而已，再麻烦还能比晨间规训麻烦？

直到她弯腰去拎装满水的铜桶，才发现厚家的确有本事把每件普通的事都变得难做。

束腰不许她弓背，腕镯又会在手臂发力过猛时收紧，她只能挺直上身屈膝蹲下，再靠被细跟绷紧的双腿一点点站起来。

白色胶衣随着动作贴紧肩臂和腰，连提一桶水都显得格外惹眼。

本来连想都不用想的动作，如今却要先顾姿势，再顾平衡，最后才能顾得上那桶水。

周芷在心里把这套顺序抱怨了一遍，抬时正好撞上监督仆的视线，只好若无其事地收紧手指，把铜桶稳稳提了起来。

最麻烦的是长廊下方的踢脚线。

她不得不跪到地上，沿着墙根慢慢向前挪。

过膝长靴压住小腿，十二厘米鞋跟高高翘在身后，每移动一次膝盖，束腰都会挤走一部分呼吸，贞带也随骨盆的起伏压得更紧，体内的装置被接连牵动，细密的摩擦始终没法忽略。

为了看清雕花底部，她只能侧过脸把视线压到最低，几缕散发很快被汗水黏在颊边。

周芷一边擦，一边觉得这场所谓的归宅清扫根本不只是为了把宅子弄净。

真要讲究效率，怎么也不该让穿着这身东西跪在地上擦墙根。

厚家分明连她们怎么蹲、怎么起身、活时能不能维持仪态都要一并检查。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很不公平：活是她们在，狼狈也全落在她们身上，薄氏仆却只需站在旁边看着。

借着换水的间隙，她抬眼看了看另外几。

杨岚岚正伸手擦拭高处横框，踮起的双脚在细跟上绷得笔直；林云握着长柄刷清理顶端格栅，那双曾在照片里抱枪的手如今正一根根扫过木缝；沈清秋与顾婷婷则分守玻璃和铜饰，谁也没有比她轻松多少。

对比之下，负责监督的仆从到尾连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