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瞪了她两秒，目光重新落到校园地图上。

她虽然去过千泽大学，却只待过一天，真正认识的地方屈指可数。

让她带着美咲，大概第二天就能把两个一起带错路，“等等。”她忽然抬，“本小姐给美咲当向导，那谁给本小姐当向导？”

“学校会安排学生志愿者。”厚趣说道。

“学生志愿者哪有冯姨合适？她以前就是千泽大学教授，文学院、淑学院和简帛研究都熟悉。有她在，本小姐至少知道迷路以后该问谁。”

美咲立即点：“冯老师，我也想见。晚宴那天只在远处见过，说话的机会一直没有。”

天野健三第一次主动加讨论：“冯夫也要在云梦泽住满三个月？”

“如果她愿意。”，周芷说道，“有她在，很多事反而更容易。”

厚趣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先看向薄曦，“住宿和管理怎么安排？”

“长期外出方案本来就预留了第二名薄氏仆的位置。”薄曦调出另一份资料，“千泽大学以前也邀请过冯夫，以访问教师身份返校。”

周芷双手一撑沙发便要起来，“那还等什么？本小姐现在就去——”，她的身体才离开坐垫一点，又自己停住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薄曦甚至还没抬眼，周芷便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薄曦，快去请冯姨过来。”她重新说道，“这样比较正式。”

厚趣笑了一声，没有评价她这次快得可疑的自我纠正。

薄如烟很快带着冯素兰来到会客厅。

她今天没有课程，身上只有厚家默认状态下的永贞服。

白色胶衣表面延伸着属于太太的淡紫色藤纹，七件银锁依次扣住颈项、胸腰与四肢，十厘米高跟长靴托起脚背，也让她每一步都自然保持着多年未变的长度。

永贞服和药物的养护让她的面容和体态远比实际年龄年轻。

肌肤依然细润，胸腰与腿也在永贞服的包裹下保持着成熟而丰润的线条。

真正显出年岁的不是外貌，而是她走进房间时那种几乎不会被任何场面打的从容。

看见美咲身后的天野健三，冯素兰没有询问，也不需要薄如烟提醒。

她在最合适的距离停下，最后一步刚好让两只靴尖并拢，随后将戴着胶长手套的双手叠在小腹前。

没有迟疑，也没有为了寻找平衡而多余调整。

她的双膝同时落上地毯，十厘米细跟稳稳停在身后，部悬于鞋跟上方。

被束腰收紧的腰背始终保持笔直，贞胸罩托起的胸线随着身体下降缓缓起伏；淡紫藤纹从胸前绕过腰侧，在并拢的双腿间自然拉长。

等下半身完全稳定，她才低下，让目光准确落在天野健三鞋尖之前。

整套动作连成一线，却又分毫不。

该停的地方没有抢先，该落下的地方也没有迟上一瞬。

周芷不久前才在同一个位置行过跪礼，自觉已经没有明显差错。

现在看着冯素兰，她却不由自主地复盘起来：自己落膝时是不是快了半拍，低是不是又早了一点？

双手还能再压低些，起身时也该把重心更稳地留在两只细跟之间。

要是回去让薄曦从侧面重新录一遍，再和冯姨刚才的动作逐项对照——这个念想到一半，周芷突然僵住了……等等！

本小姐为什么已经开始认真研究怎样才能把跪礼做得更好了？

她简直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一掌，只能在心里飞快地呸了三声：呸呸呸，谁要练这个。

可等她低一看，两只膝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并得更紧，腰背也照着冯素兰的姿态重新挺直了。

四十多年的规训已经把礼节刻进了冯素兰的骨髓，那张经过药物滋养的脸依旧年轻，低垂的眉眼间却有一种年轻夫模仿不出的安静与成熟。

跪姿本该把放在最低的位置，她却跪得既柔顺又从容，白色永贞服与七件银锁将身体的每一道曲线都摆在灯下，也没能让她显出半点仓促。

薄如烟从到尾都没有伸手。

没有姿势需要扶正，也没有一处动作值得提醒。

若把这段跪礼直接录进厚家的礼仪教材，甚至不用重拍第二遍。

天野健三随即侧开身体，“冯夫，请起。”

冯素兰应声抬，双膝离地，重心重新落回细跟。

她没有借助双手，起身以后长靴也没有晃动一下。

直到站稳，她才向美咲微笑致意，随后看向周芷，“少夫找我？”

“冯太太，千泽大学想请您回去做三个月访问教师。”周芷指了指显示屏，“时间正好和美咲的换期一样。您愿不愿意去？”

冯素兰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又看了看她那双明显亮得过的眼睛，“学校邀请我，少夫为什么比美咲小姐还着急？”

“本小姐只是觉得，把邀请搁置太久不够礼貌。”

“也顺便让您的住校安排更容易通过？”

周芷沉默了一下，美咲抬手挡住了笑意，冯素兰也没有继续拆穿她，只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先让我看看安排吧。”

厚趣把访问教师的资料切到主屏幕。

有效期与美咲的换期相同，冯素兰不承担固定课程，可以进文学院资料室、教师区和校内学术设施，也可以参与换项目的课程协调。

她从读了一遍，目光最后停在“千泽大学”四个字上，“我离开那里，已经四十多年了。”冯素兰说，“那时候文学院还在旧校区北门旁边，现在那里已经成了简帛研究中心。至于淑学院，是我结婚以后才有的，少夫若想让我替您认路，恐怕找错了。”

“路可以看地图。”周芷说道，“您在那里读过书，也认识文学院的，这就够了。”

“当年认识的，现在未必还留在学校。”

“那就去看看还有谁在。”

冯素兰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意慢慢了一点，“这一句倒有些道理。”，她转向美咲，“楚辞和出土简帛一直是千泽大学的长项。四十七年过去，我也想看看文学院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和我们一起去，冯老师愿意吗？”美咲问。

“如果厚家批准，薄如烟也认为我的身体能够适应三个月外出，我愿意。”

一直站在她身后的薄如烟这才开，“夫的健康状况没有问题，云梦泽期间由我负责常管理，我也可以随行。”

周芷立即看向厚趣，这一次，厚趣没再让她等。他在终端上依次确认两份申请，屏幕中的灰色标记很快转成绿色：

【周芷：已批准。】

【冯素兰：已批准。】

周芷差点又从沙发上弹起来，薄曦却先一步把长期外出的预检页面送到她面前，“现在需要确认外部锁具、步幅限制和应急权限，预计十分钟。”

周芷刚扬起来的嘴角停住了，“一定要当着客的面？”

“一定。”

她看了看美咲，又看了看天野健三。

反正刚才连跪礼都已经被他看过了，现在再当面检查一次锁链，好像也没有什么新的东西可以损失，“行。”周芷重新坐好，“检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