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中心等我的时候突然昏过去了……\"
她说到一半,吸了吸鼻子,又往下说。声音很轻很慢,像用尽了所有力气,不让自己的话语让丈夫更难过。
\"……医生判断是疲劳过度。说你脑部有一点轻微出血……所以昏迷了。\"
夏梓涵抬起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已经……一个多星期了。老公病
稳定了,刚从医院转回家里修养。\"
一个多星期。
余中霖的大脑努力消化着这个数字。
他试图回忆昏迷前的事,但脑海里一片空白。
陪妻子去盈宫中心。
在候诊区等。
然后……一片漆黑。
什么都没有。
\"我……\"
\"涵涵请了病假一直陪着老公。医药费学校全包了。你什么也不用担心。\"夏梓涵抢着说,像生怕他开
问出什么她接不住的问题。
\"你只要好好休息。好好的就好。好好的就好。\"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又开始哽咽了。
余中霖看着妻子的脸。
那张他
了十几年的脸。
从高中第一次见面时主动问他\"你叫什么名字\"的勇敢少
,到今天跪在床沿守了他一个多星期的憔悴
。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
\"辛苦你了。\"
夏梓涵的眼泪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
她一把抱住丈夫的脖子,把脸
埋进他的肩窝。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哭声从低低的呜咽化作放声大哭。
余中霖紧紧环住她细瘦的肩背,也落下泪来。
两个
抱在一起,不知道哭了多久。像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之后的重逢。像从
海里被捞上来的
终于呼吸到了空气。
余中霖恢复得很快。快到出乎意料。事实上,除了昏迷期间肌
有些酸痛虚弱,他的身体机能几乎毫发无损。没过两天就又生龙活虎了。
出院后第三天,余中霖便在家里踱来踱去,闹着要出门散步。夏梓涵拗不过他,给他添了件薄外套,牵着他的手陪他在小区里走了二十来分钟。
两
手牵着手,静静沿着林荫道走。夏末的风已带上了凉意,阳光却还暖。余中霖
吸一
气,肺里灌满了活着的幸福。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
。
\"吴志那小子怎么样了?好久没见了,约他吃个饭吧。\"
夏梓涵的脚步顿了一下。
余中霖转
看她。妻子的脸色忽然沉了下去。那张方才还挂着幸福笑容的脸,一下子暗了,像蒙上了一层灰。
\"老婆?\"
余中霖想起自己昏迷前的事——吴志因为工程违规的事被拘了。虽说刑期不长……
\"噢对,瞧我这记
。我想起来了,吴志前段时间进去了。不过判期很短,应该快出来了吧?\"他拍拍妻子的手,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要不我们先去看看袁姗姗?她一个
在家肯定也不好受。\"
夏梓涵的脸色又暗了一层。
那种暗,不只是担忧,不只是同
。
是一种余中霖从未在妻子脸上见过的沉痛。
她咬着下唇,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又蓄满了泪水。
但她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老婆?怎么了?\"余中霖放柔了声音。他双手捧起妻子的脸,拇指轻轻拂过她的眼角。
夏梓涵犹疑了很久。
开
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在说一件她自己也还无法吞咽的事。
\"吴志……前几天提前出来了。\"
\"哎,那好啊——\"
\"但是……\"夏梓涵的声音断了一拍。她的手攥紧了余中霖的袖
,用力到指节泛白。\"不知道怎么了……回到家之后……上了天台。\"
她说不下去了。她捂着脸哭了起来。
余中霖愣住了。
天台。跳了下来?
这几个字一个一个砸进脑海,却像砸在棉花上,没有着地。
没有回响。
他无法把它们拼成一个有意义的句子。
吴志?
那么积极向上的
?
那么热
生活的
?
那个在婚礼上跟他勾肩搭背说\"下次约着两家一起出去玩\"的
?
\"什么时候的事?\"
夏梓涵只是摇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余中霖站在小区的林荫道上,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一块很重的东西正在往下坠。
一直往下坠。
他抬起手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妻子。
他自己心里也已是一片废墟。
最后他只能把妻子拉进怀里,让她的泪流在自己胸膛上。他的手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第二天,电梯门打开。18层。
余中霖牵着夏梓涵走出电梯。他们约好了今天来袁姗姗家吊唁。夏梓涵的眼睛还是肿的,昨夜又哭了很久。余中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她的手。
一个意想不到的
站在袁姗姗家门
。
是王虎。王处长。
肥壮的身躯堵在走廊上,一见余中霖夫
,立刻笑盈盈地迎上来。
那笑容像钉在脸上似的,眼角堆起厚厚的褶子,两只手一起伸出来要跟余中霖握。
\"余老师!余夫
!好巧好巧,你们也来吊唁袁老师的先生啊?\"
余中霖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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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王处长的印象一直不差——虽然
一次见面时宝马车碰擦闹了点不愉快,但之后王处长对他一直很和气,在小区里碰过几次面,回回都热
招呼。
\"王处长也来了。\"
\"是啊,我代表学校来吊唁的。\"王虎叹了
气,脸上挤出一副沉痛的表
,\"吴工的事,学校也很惋惜。不过是犯了一点小问题,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哎。\"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
\"不过袁老师好像把这件事都怪到学校
上了。我这几天都来尝试沟通,她一直不愿意开门让我进去。余老师,你帮帮忙,开导开导她。学校也是好意嘛。\"
余中霖觉得王处长说得也有道理。学校派
来吊唁,终归是一份心意。他点点
,走到门前,轻轻叩了三下。
\"姗姗?我是余中霖。涵涵也来了。\"
门内沉默了数秒。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很慢。门拉开一条缝。一张苍白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袁姗姗穿着一件黑色布裙,
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
一身素黑,庄肃严穆。
从她拉开的那一小条门缝里,只能看到她的脸和肩。
脸上没有妆,素净如宣纸。
眼睛也肿着,但已经没在哭了,像是泪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