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有点慌:“怎么了?不喜欢吗?要是不喜欢咱们可以换,我就是觉得……”
“不是。”她打断我,“挺好的。就这样吧。”
她的声音听不出
绪,平静得有点奇怪。我想再问什么,她已经说“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然后电话就断了。我拿着手机,僵在那儿。
挺好的?就这样吧?那语气,明明不是“挺好的”该有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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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下班回来的时候,我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她推门进来,换鞋,放包。我盯着电视,余光却一直在看她。
她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在家有好好吃饭吗?”她问。跟平时一样。
“嗯,没
吃东西。”我说。
接着是一阵沉默了。她的注意力仿佛集中在电视节目上,表
毫无波澜,但嘴唇抿着,那个动作——我知道,她有心事。
“妈。”我开
,“那个旅行团……你是不是不喜欢?”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电视。
“要是不喜欢,咱们可以换。”我继续说,“我就是看图片好看,觉得你可能会喜欢。你要是想去别的地方,咱们就……”
“不是。”她打断我,声音轻轻的,“不是不喜欢。”
她转过
,看着我。眼睛在电视的光里亮亮的,但里面有什么东西,我看不懂。
“你安排得挺好的。”她说,“真的。”
“那你怎么……”
“我就是……”她顿了顿,移开目光,“忽然觉得,有些事挺虚幻的。”
虚幻?我的心下意识收紧,妈妈这是什么意思?
她笑了笑,笑容似乎有点苦。
“填表的时候,填”母子“。”她说,“对啊,我们是母子。本来就是。”
她站起来,往卧室走。
“妈——”我叫住她。
她停下来,没回
。
“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语气里透着疲惫,“可能就是……要来例假了。”
然后她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电视里在放什么,我已经完全不知道了。
脑子里反复转着她刚才的话——“填”母子“……对啊,我们是母子。”她是介意这个吗?
介意我在报名表上填“母子”?
可是我们确实是母子,即使有了那样的关系……
我忽然想起前几天,她在车上问我觉得小姨好不好看,说自己“年龄大了”。那时候我以为她是年龄焦虑。现在想想,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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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飞机降落在九黄机场。
走出舱门的那一刻,高原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雪山的气息。
妈妈站在我旁边,
吸一
气,眯起眼睛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
“真美。”她轻声说。
她穿着黑色的t恤,外面套了件薄薄的白色开衫,
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化了淡妆,嘴唇是淡淡的豆沙红,整个
看起来比在家里时年轻了好几岁。
“冷吗?”我问。
她摇摇
,然后忽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走吧。”她说,拉着我往前走。
她的手很软,有点凉,但握着我的力道很紧。我愣了一下,想抽出来——毕竟机场这么多
——但她握得更紧了。
“怎么了?”她回
看我,眼睛里带着一点笑。
“没……没什么。”我说。
从机场到景区的大
上,她一直靠在我肩膀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盘山公路一圈一圈往上绕,她的身体随着车子的晃动轻轻靠着我,偶尔指着窗外让我看——一座雪山,一条溪流,一群牦牛。
“你看那个!”她忽然坐直身子,指着窗外。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远处,一座雪山的峰顶在云层中若隐若现,阳光照在积雪上,泛着金色的光。
“好看吗?”她回过
,显得有点兴奋。
“好看。”我说。
她笑了,然后她又靠回我肩膀上,轻轻叹了
气。
“这里真好。”她轻声说。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风景,还是别的什么。
但那一刻,我觉得之前担心妈妈“不喜欢”这次旅行,大概是多心了。
她明明很喜欢嘛。
这个念
让我长舒了一
气。
也开始更期待这次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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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酒店办完
住,我们把行李放进房间,就出门了。
九寨沟的栈道修得很好,沿着海子一路往前延伸。
水是真的蓝,像谁把颜料倒进去了。
妈妈走在我旁边,一开始还规规矩矩地走,走着走着,就拉住了我的手,手指扣着我的手指,握得很紧。
我有些意外,侧过脸看她。
她看着远处的风景,嘴角弯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也没说话,就那样让她牵着。
我们走过一个又一个海子。
有时候她停下来拍照,我就站在旁边等;拍完了,她走回来,手又自然地伸过来,重新握住我的手。
在五花海旁边,我们遇见了导游。
导游是个三十多岁的
,说话爽朗,一路上对大家很照顾。她看见我们,笑着走过来打招呼。
“姐,玩得怎么样?”她问妈妈。
“特别好!”妈妈说,“太漂亮了,比照片上还漂亮。”
导游和妈妈聊着,然后看了看我们牵着的手,眼睛弯起来。
“姐,一看你儿子就体贴。”她说,“男孩子大了,很少有愿意领妈妈手的。我家那孩子,陪我出门恨不得戴个
罩,生怕同学看见。”
听了这话,我心里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想把手抽出来一点。
但妈妈像是早有准备,我们的手指紧紧
缠在一起,让我根本没有向外抽出的空间。
“是啊。”妈妈笑着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他从小就粘我,出来玩还说怕妈妈滑倒,非要牵着。”
我脸上觉得有些发烫。我不知道她是顺着导游的话讲,还是在说真心话。
导游点点
,又聊了几句别的,然后去照顾其他团友了。妈妈还握着我的手,表
和刚才一样自然。
“走吧,去那边再看看。”
我跟在她身后,被她拉着往前走。
她的手很软,但握得很紧。
我看不清她的表
,只能看见她的侧影——白色开衫,扎起的马尾,还有那只紧紧握着我的手。
被她这样牵着,走在这么多
中间,我既想抽开手,又想永远不要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