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得前仰后合，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她犹豫了一下，趴到我背上。她的身体很轻，呼吸就在我耳边。我背着她走了一段，她突然说：“放我下来吧。”

“怎么了？”

她把脸埋在我肩膀上：“我想自己走。这条路，我想跟你一起走完。”

我心想，这丫，说出来的话总能戳到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后来我们终于爬到山顶。站在老君阁前，整个成都平原尽收眼底。老婆靠在我怀里，风吹起她的发。

“我们要一直这样，”她说，“一起爬山，一起走路，一起看风景。”

“好，一直。”

她没再说话，只是靠得更紧了一些。我搂着她，心想，这一辈子，我都不会让她一个走。

我们虽然租了房子，但还是偶尔会去酒店开房。

听起来很奇怪，有家不住，跑去住酒店。

我们住过九眼桥附近的民宿，春熙路的连锁酒店，还有太古里旁边的式酒店。

每次去酒店，老婆都会带一个小包，装着睡衣、护肤品，还有她喜欢的香薰。

有一次我们住在一家可以看到锦江的酒店，窗外是九眼桥的夜景。老婆洗完澡出来，发湿漉漉的，裹着浴巾，走到窗边看风景。

“好看吗？”她问。

“好看。”我说，眼睛却一直在看她。

她回过瞪我一眼：“看风景！”

“风景没你好看。”

她没说话，但从窗边走过来，跪坐在床上，湿发贴着脸颊。她凑近我，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朵，轻声说：“那你想不想我？”

我心里一紧。

那个晚上，我们从床滚到床尾，从床上滚到沙发上。

酒店的床很软，比我们出租屋里的那张好太多。

老婆在上面像一条鱼，滑溜溜的，我抓都抓不住。

“你到高了吗？”我喘着气问。

“嗯……嗯……到了……到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老婆还睡着，嘴角微微翘起，不知道在做什么梦。我看了她很久，心想，这个画面，值得记一辈子。

我们有个高中同学也在电子科大读书。有次老婆来找我，顺道把他叫上了。

电子科大沙河校区的银杏树很有名。

正好是秋天，满校园的金黄，风一吹，叶子簌簌地落下来。

老婆蹲在地上捡银杏叶，一片一片挑，说要夹在书里做书签。

“捡那么多嘛？”我问。

“好看啊，”她也不抬，“你不觉得吗？”

我看着她蹲在落叶堆里的样子，忽然想起小学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蹲在场上捡东西。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叫喜欢，只觉得这个生好奇怪。

同学看到我们腻歪的样子，酸溜溜地说：“你们够了啊，能不能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感受？”

老婆笑嘻嘻地挽住我的胳膊：“不能。”

我们晚饭吃的烤，同学请的客。

老婆喝了些啤酒，脸红扑扑的，走路都歪歪扭扭的。

我揽着她往回走，她靠在我肩上，嘴里嘟囔着：“老公，我好你啊……真的好好你……”

“知道了知道了。我也你。”

“你骗。”她突然说。

“我怎么骗了？”

“你小学的时候，觉得我很奇怪！”

我笑了：“是有点奇怪。但奇怪得挺可的。”

她愣了愣，然后扑进我怀里，使劲地捶着我：“你才奇怪！你们全家都奇怪！”

我搂着她，心想，是啊，我们都很奇怪。奇怪地看对眼，奇怪地在一起，奇怪地走了这么多年。

但这份奇怪，我不想改。

大学四年，我们在这座城市留下了太多痕迹。

春熙路的橱窗，望江公园的竹林，九眼桥的夜色，青城山的台阶，电子科大的银杏。每一处都写着我们的名字。

有说，成都是一座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对我们来说，成都不只是来了不想走，而是我们最好的四年，都给了这座城市。

后来我们毕业了，留在成都工作，在成都买了房，在成都领了证。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