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站起来,个子比澜生想象的高,肩膀很宽,但瘦,肋骨在衬衣底下根根分明。
他走到船边,用脚尖踢了踢船舷,船身晃了一下,水里
开一圈波纹。
“那条船,”他朝雾里努了努嘴,“那些
不肯去?”
“不肯。”
“当然不肯。”那
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他们怕死。胆小鬼,一听到赛拉伊诺就尿裤子。天天躲在港里,吹牛说自己见过大风
,结果一听远海就缩回去。真他妈丢
。”
他转过身,靠着船舷,看着澜生。那张疤脸上带着一种不屑的笑。
“不过你放心,那片海其实没他们说的那么邪乎。我跑了二十年,认得路。暗礁在哪里,洋流怎么走,风向什么时候变,我心里都有数。没什么危险,就是路远一点。”
他顿了顿,眼睛眯起来,笑得更
了。
“而且我认识路。保证把你们平安送到,再平安带回来。怎么样?”
澜生看着他。那
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过分,像在期待什么。
“成
。”澜生说。
那
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
黄牙。
他伸出手,和澜生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大,掌心粗糙,指节粗壮,握得很紧,像是怕澜生反悔。
“我叫霍克。”他说。
“霍克·卡特。这条船叫‘海燕号’,跑过十年远海,什么风
没见过。赛拉伊诺是吧?去过。几年前跟一艘船去过那片海。”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跳上了船,动作很利落,不像他那个年纪该有的敏捷。他在船舱里翻找东西,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
“那片海,我认得。暗礁在哪里,洋流怎么走,风向什么时候变,都记得。”
他从船舱里钻出来,手里抱着一卷帆布,还有一捆绳子。他把东西扔在甲板上,拍了拍手。
“行。”他把绳子解开,缆绳从石
上滑下来,啪的一声掉进水里。“那走吧。趁雾还没散,出了港就好走了。”
他转过身,看了维拉一眼。
这是他第三次看她。
前两次都是一扫而过,这次他看了很久。
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外套,又从外套移回她的脸。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跟你一起?”他问。
“一起。”
卡特点了点
,没有说话。他走到船尾,握住舵柄,朝澜生扬了扬下
。
“噢,那一起上船吧。”
澜生跨上船。
船身晃了一下,木板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伸手,想拉维拉一把。
维拉没有接他的手。
她跨上船的时候,船身往下沉了一截,卡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雾在船周围慢慢翻涌。
卡特把帆升起来,帆布很旧,被海风吹得发硬,升到顶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啪响。
船开始动了,很慢,从栈桥边滑出去,往雾里走。
澜生回
看了一眼。码
已经看不见了,栈桥、矮墙、那些半沉的船,全被雾吞掉了。只有水,灰白色的,黏稠的,在船底缓缓流动。
卡特站在船尾,一只手搭在舵柄上,叼着烟斗,眯着眼看着雾。烟斗没有点火,他只是叼着。
“那片海,”他说,声音被雾吸走了一半,“我跑了二十年。二十年前,鱼多到不用网,拿桶舀就行。后来鱼少了。几年前从那边回来之后,我就没再跑过远海。”
他转过
,看着澜生。那张疤脸在雾里显得更老了,皱纹
得像刀刻的,只有眼睛还亮着。
“你确定要去?”他问。
“确定。”
卡特没有回答。他把烟斗塞回嘴里,两只手搭在舵柄上,看着前方。雾很浓,什么都看不见。
船出了港。雾还是那么厚,但风变了,从船尾吹过来,把帆撑得鼓鼓的。船走得快了一些,船
切开水面,
花往两边翻,灰白色的。
卡特没有再说话。他站在船尾,叼着烟斗,眯着眼,看着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海。
澜生坐在船舱
,看着水。维拉站在他旁边,靠着船舷,没有说话。银发被风吹起来,在灰白的雾里,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焰。
船往雾里走。码
远了。镇子远了。岸看不见了。
四面都是水,灰白色的,没有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