柄上，矮个子的手垂在膝盖上。

灯照不到那里，看不清他们的脸。

烟斗里有一点红，一闪一闪的，然后灭了。

“走吧，”维拉说，“外面凉了。”

她拎着箱子往船舱走，走到舱门，回看他。“你不进来？”

“就来。”

她进去了。舱里亮起灯，暖暖的，从门缝里漏出来。澜生又往船尾看了一眼。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了。他转身，走进船舱。

船舱里很闷。

矮个子的铺位空着，外套还搭在床尾。

维拉已经把她的铺位收拾好了，外套盖在身上，靠着舱壁坐着。

她把箱子塞在床底下，脚边放着那两只杯子，杯底还剩下一点茶，凉了。

“明天就到了。”她说。

“嗯。”澜生在她对面坐下，“到了之后上岛看看。”

“看完就回去？”

“看完就回去。”

她点了点，好像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她把手缩进外套里，靠着舱壁，闭上眼睛。

“那挺好的。”她说，声音已经有点困了。

澜生靠着舱壁，看着对面。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胸轻轻起伏。

银发散在肩上，被灯光照出一层暗金色的光。

舱门没关严，一条缝里漏进来外面的黑，和甲板上那盏灯微弱的光。

引擎的声音很低，震得木板微微发颤。

船走得稳，像一直在走，又像停在原地。

他闭上眼睛。

很快就沉下去了，不是睡，是慢慢往下坠，像船底的水，一点一点往处走。

引擎的声音远了，灯的光也远了。

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船在走，很慢，很稳。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阵声音把他从水底拉上来。

很轻，很远，像什么东西在水面上拍了一下。

他睁开眼。

舱里是黑的，灯灭了。

维拉还在对面，呼吸很轻，很慢。

舱外有声音。

不是引擎，不是水声。

是声。

很低的，压着的，像两个蹲在甲板上说话。

“……明天下午……”

是卡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引擎声切碎了。

“……等他们睡了……”

另一个声音，更低的，含混的，像含着东西。是那个矮个子。

“……那边……动手……”

引擎响了一下，把后面的话盖住了。然后声音没了。只有水声，沙沙的，从船底擦过去。

澜生睁着眼，看着舱顶。木板很暗，什么都看不见。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声音了。卡特没有再说，矮个子也没有再说。

他翻了个身，面朝舱壁。心跳很快。他闭上眼，又睁开。舱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维拉在对面，呼吸很轻，很慢。她一直没动过。

船又走了很久。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

可能是半夜，也可能是快天亮的时候。

舱外有光，不是灯，是别的。

灰白色的，从舱门缝里漏进来，铺在地板上。

他坐起来，推开舱门。

甲板上很静。

卡特不在舵位上，矮个子也不在。

船的灯灭了，但天边有一层光，很淡，灰紫色的，从水底下透上来。

海面很平，水是黑色的，又透着一层暗绿。

然后他看见了。

船尾的水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不是鱼。

是影子。

好几个。

灰白色的，半浮半沉，贴着水面，跟着船走。

离得不远，也不近，刚好在灯照不到的边缘。

看不清是什么。

只看见它们在水里起起伏伏，像浮木，又不像。

浮木不会跟船。

他盯着那些影子，看了很久。它们一直在。不靠近，也不消失。船走，它们也走。水从它们身边流过去，它们不动，只是浮着。

天边那层灰紫色越来越亮，那些影子开始变淡，一个一个，沉进水里。最后一个消失的时候，水面翻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转了个身。

船还在走。引擎的声音很低，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