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问题。
那个味道。
她在哪里闻到过?
她把最近一个月的记忆翻了一遍。上班。做清洁。各个客户家里。各种洗涤剂、消毒
、地板蜡的味道。没有。都不是。
那个味道不属于她的
常嗅觉库存。它来自另一个地方。一个她想不起来的地方。
但她的身体记得。
身体的反应太快了,快到大脑来不及参与就已经完成了全部流程:心跳加速、手心出汗、体温上升、小腹发热、大腿绷紧。
整套反应链一秒之内启动,像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输
一个特定的信号,输出就自动完成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一种男士香水的味道会让她全身发软?
她想不通。
从超市回来之后,沈若兰把东西归置好,匆匆换了工作服就出门了。
下午的两单在城南的老小区,活不重,她
得很快,四点半就结束了。
回家的公
车上,她靠在窗边,额
抵着玻璃,看外面的街景往后退。
思雨的话在耳边转:“你从书店出来就有点不对劲。”
是有点不对劲。
但不是从书店出来开始的。
是从前天晚上开始的。
不,更早。
是从上周。
从上上周。
从七月中旬她第一次踏进翡翠湾开始,有什么东西就在一点一点地改变。
她只是一直没有去面对它。
到家的时候思雨在客厅看平板,陈建国没回来。
沈若兰做了晚饭,母
俩吃了。
饭后她让思雨去洗澡,自己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什么也没看。
“妈,浴室的沐浴露用完了,柜子底下那瓶新的我拿了啊。”思雨在卫生间里喊。
“拿吧。”
“还有,你那瓶洗发水也快没了,下次记得买。”
“知道了。”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水声响起来。
沈若兰把手机放到沙发扶手上,两手
叠放在膝盖上。客厅的灯开了一半,光线不算亮,墙上映着电视柜和茶几的影子。空调嗡嗡地吹着。
她盯着茶几上一杯凉掉的白开水看了很久。
超市里那个味道又在记忆中冒了出来。
不是味道本身,而是闻到味道那一刻身体的反应。
她现在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一切都是安全的、熟悉的、
常的。
但只要她去回想那个瞬间,手心就开始微微出汗。
这不正常。
她清楚地知道这不正常。
一个三十八岁的
,闻到一种香水味道就心跳加速、浑身发软,这不是什么“低血糖”或者“中暑”能解释的。
那是什么?
她在心里把所有能想到的解释都过了一遍。更年期?不可能,太早了。内分泌失调?也许。长期睡眠不好导致的神经紊
?有可能。
但这些解释都无法回答一个最核心的问题: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味道?
她不记得自己在什么场合、什么时间、因为什么原因,跟那个味道建立了联系。
这个空白本身就是最让她不安的部分。
就好像她的记忆里被
挖走了一块,挖得很
净,连痕迹都不剩,但身体却记住了那个被挖走的东西,并且在替她做出反应。
她的身体在替她记住某些她不知道的事
。
这个想法让她后背微微发凉。
思雨洗完澡出来了,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衣,
发湿漉漉的,一边用毛巾擦一边走过来。
“妈,你怎么坐这发呆呢?”
“在想点事。”
“想什么?”
“想明天买什么菜。”
“骗
。”思雨一
坐到她旁边,把湿毛巾搭在肩上。“你嘴角都没有笑纹的时候就是在想烦心事。”
沈若兰转
看着
儿,忽然伸手把她湿漉漉的
发拢到耳朵后面。
“没什么烦心事。就是最近有点累。过两天就好了。”
“你总说过两天就好了。”思雨嘟了嘟嘴。“妈,你要不要也去洗个澡?泡个热水澡可以放松。”
“嗯,一会儿去。你先去吹
发,别感冒了。”
思雨“哦”了一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
:“妈,晚安。”
“晚安。”
思雨拖着拖鞋的脚步声消失在卧室门后。
沈若兰在沙发上又坐了十分钟。
然后去洗了澡。
洗澡的时候她把水温调得比平时低了两度。
凉一点的水冲在身上,皮肤起了一层
皮疙瘩,但内部那个若有若无的温热被压制住了。
她洗了很久,直到手指泡得发皱才出来。
躺在床上。关灯。闭眼。
又是失眠。
但这次比昨晚稍好一点。
热感来了一阵,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枕
抱在胸前死死地搂住,像抱着一块浮木。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身体慢慢松弛下来,意识终于开始模糊。
陈建国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她在半睡半醒中听见门锁“咔嗒”一声,然后是拖鞋在地板上蹭的声音,洗手间水龙
开了一阵,关上,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他摸黑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来。
他身上有酒味。啤酒。还有一
烟味。
不是那个味道。
这个念
从她脑子里闪过,快得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抓住。但它确实闪过了。
“不是那个味道”意味着她在无意识中做了一次比较。拿陈建国身上的气味去跟“那个味道”做了对比。
她没有
想。她不敢
想。
陈建国背对着她,很快就打起了鼾。
沈若兰睁着眼睛又躺了半个小时,才沉
了一个浅浅的、随时可能
碎的睡眠。
八月八号,周四。
下午一点出
,沈若兰正在往工具包里装清洁耗材,准备出门去翡翠湾。手机响了一下,是馨然家政app的客户消息提示音。
她打开一看,是1703室的客户沈强发来的一条消息。通过的是馨然系统的客户联络功能,页面顶端显示着客户编号和会员等级:金卡。
消息内容:
“沈姐您好,明天下午方便的话麻烦您来一趟,上次你帮我擦的那个书架我自己弄又弄脏了,哈哈。”
一句话。语气轻松,带着一个“哈哈”。标准的、毫无攻击
的、像朋友之间随
约一件小事的
吻。
沈若兰看着这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下方的“确认预约”按钮上。
明天是周五。周五不在翡翠湾的固定排班里。如果接了这个单,就意味着这周她要去1703室三次:周二、周四、再加一个周五。
三次。一周三次。
她的拇指没有落下去。
她说不清自己在犹豫什么。从理
的角度看,这就是一个正常的加单请求。
沈强是她评分最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