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僵住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她牙齿后槽骨因为用力摩擦而发出的“咯咯”声。

她重重地、从牙缝里挤出一浊气。

好，很好。我毛没长齐……

她正要发作，神识却再次感知到，那道属于凌清辞的清冷气息已经跟到了楼下。

她不想在外面前失了体面，更不想让那“废物”看了笑话。

于是，她强行压下心的滔天怒火，决定先不跟这两个嘴贱的家伙计较，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然后拽着顾砚舟，也不回地朝门外大步走去。

两前脚刚迈出酒馆那扇木门，灼的正午光便倾泻而下，喧嚣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凌清辞那道清冷如冰、不带半点温度的视线，如影随形地黏在他们身后。

妖灵儿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寒意，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她猝不及防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动作激烈地一把撞进顾砚舟怀里，双臂用力，仿佛要将他整个狠狠揉进自己的骨血中一般，力道大得惊。

“唔——”

顾砚舟防不胜防，胸腔仿佛被两道铁箍死死勒住，在那强悍的束缚下，呼吸变得断断续续，艰难地挤出碎的字句：“灵儿……灵儿姐……快、快松手，我、我要被你勒断气了……”

妖灵儿全然不顾顾砚舟的窘迫，更没动用灵识传音，反而刻意提高了嗓门，那清丽的声音在这嘈杂的街显得尤为清晰，字字句句仿佛都是在对着身后之刻意宣示：“我就要这样抱！你要是脆弱得一碰就碎，那就碎了吧！若不这般如胶似漆，外又怎知咱俩夫妻恩到何种地步呢？”

顾砚舟那张俊脸顿时涨得通红，滚烫的温度从耳根蔓延至脖颈，他暗暗心惊：这……妖妖这是在演哪出？为了气清辞，至于这般折腾吗？

妖灵儿眼角余光轻蔑地瞥向身后那道身影，心中暗讽：呵……某的狗东西还在这装清冷仙子呢！

紧接着，她又故意提高声调，尖酸刻薄道：“也是，怪咱俩平里太收敛、不常亲近，倒让某些没眼力见的‘废物’，竟不知羞耻地死皮赖脸跟在后，当这碍眼的陪客！”

顾砚舟感受着身后仿佛要把空气冻结的寒意，只觉脖颈后阵阵发凉。

他哪敢再多嘴？

生怕多说一个字，妖灵儿就会彻底发，将他连同这条街一起夷为平地。

“无碍无碍，哈哈，灵儿姐喜欢抱，咱就多抱着……”他强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容，声音里透着十足的求生欲。

妖灵儿听得心满意足，那被挑衅的怒火瞬间转为对某的胜利宣告。

她脆直接将枕在顾砚舟的肩膀上，动作亲昵地磨蹭了两下，两就像是一对正处于热恋中、恨不得黏在一起的道侣，旁若无地在汹涌的街道上腻歪着。

跟在后方的凌清辞，看着那不断晃动的背影，眉心不可抑制地微微蹙起。她绿纹素白的袖下，玉指因用力过猛而掐进了掌心的软里。

不亏是魔族之，不知羞耻。

她心中冷哼，对二的亲昵举动表现出极大的嫌弃。

要是换作往，以她的手段，杀了这不明不白的“妖灵儿”不过是抬手之间。

可如今，为了避免在魔州境内引起不必要的祸端，也为了那所谓的大局，她生生忍了下来。

更重要的是，她傲气自负，根本不屑于去争抢什么。谁稀罕这贱的道侣？把这卑鄙的贱洗净送给她，她凌清辞也绝不会多看一眼！

她只觉得悲哀。

你们这些魔族之，只懂得肤浅的占有，哪里比得上我和曦姐姐？

我们绝不会像你们一样，对一个稍微和黎哥哥有联系的就格外抬。

这世上，谁也配不上黎哥哥。

这卑鄙贱……定是当初黎哥哥瞎了眼，才会让他当传承。

凌清辞在心中一遍遍地贬低着魔族之还有顾砚舟，以此来平复心那烦躁。

然而，就在她的戾气即将失控，那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压制不住时，一段尘封在脑海处的话语却突然浮现。

那是“黎哥哥”离去前，对她和曦姐姐留下的嘱托——分明藏着“有机会再见”的承诺。

“ 莹儿，禾儿……希望我们再见的时候，你们还是如伴我身边时那般温柔。”

这魔州的杜妖妖，大概率不知道这件事！

想到这，凌清辞那紧蹙的眉毛突然舒展，原本紊的气息在瞬间归于平稳。她松开了紧攥的玉指，素白袖垂落，随着步履轻轻摇曳。

在那清冷如霜的侧颜之上，那一丝隐约的杀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嘴角勾起的一抹极其淡淡的、仿佛察了某种天机的弧度。

胜负，尚在未定之天。

顾砚舟与妖灵儿并未注意到，身后那道清冷的身影已悄然撤去了防备，更无暇去揣度凌清辞那一抹意味长的浅笑。

此时，两只当凌清辞是真的“看开了”。

顾砚舟心中暗道：清辞终究是看的开了……毕竟，如今的她给的感觉，竟隐隐有些像以前的东方曦了。

这俩不会真互换身躯了吧？

而妖灵儿则依旧是一副嗤之以鼻的态度，对那个“废物”的执着，她只当是某种可笑的倔强。

两亲昵地腻歪在一起，看似漫无目的地在这错综复杂的街道上闲逛。然而，很快，一阵令作呕的污言秽语打了这份宁静。

“哎呦，这满脸麻子的丑鬼，也配出来卖花？看着就让倒胃！”

“啊……我的花……求求你们，别踩了！”

子那带着绝望与哭腔的哀求声，在这狭窄的巷道中显得格外刺耳。紧接着是粗的推搡声和花枝被折断的清脆响声。

“官爷，这是愚辛辛苦苦种的花，还请您留……”那哭腔变得更加明显，带着乞求。

“嘿，大哥，虽说这小妮子长得丑了点，但关了灯，那也是个嘛。要不……弄到后的黑屋子里去？”

“算了吧，老子还得去醉仙阁找小相好呢，这满脸脓疮的，晦气！”

顾砚舟耳尖一动，这声音……是裴妍？

那个当初在街边卖花，满脸麻子却又有着一双清澈眼眸的卖花？

他眉紧锁，身形一转，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步走去。

“怎么？又要去英雄救美了？”妖灵儿紧跟在后，语气里透着一显而易见的酸味，虽然嘴上嘲讽，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松开了那紧搂的手，改为紧贴着顾砚舟的后背，护得死死的。

两来到拐角处，顾砚舟谨慎地探出去。

只见巷子里，两个穿着幽陵城官兵服饰的恶霸，正将一个瘦弱的身影死死按在墙角，满地都是被踩碎的鲜花。

就在顾砚舟准备有所动作之时，一抹素白的身影却丝毫不理会两，直接“直挺挺”地走过了拐角，正要闯了那片污浊之地。

就在凌清辞的身影即将彻底越过顾砚舟的瞬间，顾砚舟心中一动，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想要牵住凌清辞那素白的手腕，试图挽留住她：

“林青道友……”

然而，凌清辞的反应比他快了数倍。她的眼神冷厉如刀，毫不犹豫。

“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