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中，他缓缓地，单膝跪了下来。

他仰起，看着因为惊愕而呆立在原地的孩，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玩笑。

他伸出那只沾着油漆和灰尘的，粗糙的手，轻轻地，放在了茉茉的顶上。

茉茉浑身一震，像被电流击中了一样。

他的手掌很宽大，很温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份温暖，透过发丝，清晰地传递到她的皮，然后迅速蔓延至全身。

这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充满了安全感的触碰。

“好。”

林浩开了，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你告诉我，要杀谁。”

他的手指，温柔地，甚至带着一丝怜地，梳理着她柔软的发丝。他的目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地笼罩。

“我先去帮你把他杀了。”

“至于那一百万……”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茉-茉心悸的，奋不顾身的决绝，“……我这条命，以后就给你了。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挣，慢慢还你。”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周围的喧嚣，车流的声响，行的说笑，全都消失了。茉茉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和男那如同魔咒般的低语。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他会骂她疯了，他会惊恐地逃走，他会把她当成一个神经病。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他会……答应。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近乎虔诚的方式。

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那双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眼睛里滚落，划过苍白的小脸，砸落在地。

她不是悲伤，也不是委屈。

而是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后，突然被一双有力的手，紧紧抓住的……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感动。

她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男，看着他那双倒映着自己泪流满面脸庞的，邃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这个浑身脏兮兮的，落魄的，甚至有点傻气的男，在夕阳的余晖中，竟然散发着一种……神圣的光芒。

***

茉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栋空无一的别墅的。

她一路都在哭，又一路都在笑。整个像是分裂了一样。

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傍晚时分，发生在校门的那一幕。

男单膝跪地的身影，他手掌的温度，他那句“我先去帮你把他杀了”的承诺……

一切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她冲进浴室，用冷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镜子里的孩，双眼红肿，脸颊上还带着未的泪痕，但眼神里，却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疯狂的火苗。

希望。

一个她以为早已被自己亲手掐灭的词语，此刻却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在她心中复活了。

她冲回卧室，打开了那台平里只用来追剧和玩游戏的笔记本电脑。

她输了“伊甸园”的网址，熟练地绕过几重加密，进了网站的后台数据库。

这是她作为“高级商品”，被公司赋予的，为数不多的权限之一。

她可以查到所有对她表示过“兴趣”的客户资料，包括那个支付了定金的，“窥伺者”。

屏幕上，很快跳出了一个加密文件。

【买家代号：窥伺者】

【状态：定金已支付，目标已锁定】

【尾款支付期限：剩余5天12小时34分钟】

茉茉死死地盯着“窥伺者”这个代号，手指因为用力而握得咔咔作响。

就是他。

就是这个躲在暗处的混蛋，把她推了无边的恐惧之中。

她吸一气，开始利用自己掌握的，从公司内部流出的一些解程序，尝试追踪这个代号背后的真实ip地址。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行为，一旦被“伊甸园”的系统察觉，她会立刻遭到最严厉的“惩罚”。

但她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要赌一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电脑屏幕上，无数代码飞速地滚动。茉茉的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脏跳得飞快。

终于，在一连串的报错和警告之后，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地址。

一个位于本市老城区的，某个旧居民楼的地址。

茉茉看着那个地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一个疯狂的，但又似乎是唯一可行的计划，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

她要杀了那个“窥伺者”。

不，她不能自己动手。她要利用那个男，那个愿意为她杀的，傻乎乎的大叔。

只要“窥伺者”死了，她的“锁定”状态就会被解除。

然后是钱的问题。一百万。

她再次进后台，调出了自己的“商品”页面。在“购买选项”里，除了全款支付，还有一个她从未留意过的选项——“自我赎买”。

规则里写着，商品可以在锁定状态解除后，通过支付与自身标价等额的款项，来换取“自由”。

自由。

这个词，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茉茉。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没有出路的，只能被动地等待命运的审判。但现在，她似乎找到了一条可以自己掌控自己生的，荆棘丛生的道路。

杀掉买家，然后搞到一百万，买下自己。

这个计划听起来天方夜谭，但却成了她此刻唯一的，也是全部的希望。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冰冷的地址，又想起了傍晚时分，男那双坚定又温柔的眼睛。

她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只通过一次话的，没有备注的号码。那是上次她“赏”他吃饭后，他硬塞给她的。

她颤抖着，编辑了一条信息。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我告诉你，要杀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