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阵阵，鬼影重重。

那遍地可见的森森白骨，在荧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瘆。

老怪故意带着萧烬从那些白骨堆中穿过，甚至时不时地踢飞几颗骷髅，还不怀好意地在他耳边恻恻地说道：

“嘿嘿，小子，你看这些骨，白不白？亮不亮？”

“这些啊，可都是这几百年来，从上面掉下来的倒霉蛋。男的、的、老的、少的……全都有！这里除了老子，已经几十年没有活存在了。”

“你说……待会儿见到的那个娃，会不会也变成这样？变成一堆……被虫子钻来钻去的……烂和白骨？”

他是想看萧烬那惊恐、绝望、崩溃的表。

但他失望了。

萧烬那双眼睛，虽然通红，虽然充满了悲痛，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他的目光，始终死死地盯着前方，盯着那片未知的黑暗。

仿佛在他的眼中，除了那个即将见到的身影，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哪怕是地狱，哪怕是万丈渊，只要能再见她一面……

他都心甘愿。

崖底的空间远比想象中要仄，两侧高耸的峭壁如同巨兽闭合的獠牙，将这一方天地囚禁在永恒的暗之中。

空气极度湿，弥漫着一霉味，脚下的泥土松软泥泞，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咕叽”的声响，仿佛踩在腐烂的血之上。

老怪在前领路，身形佝偻却异常灵活，在石嶙峋间如履平地。

他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那调子怪诞刺耳，在这寂静的渊底回。

萧烬尽力的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那条臂膀，断骨摩擦着血，传来钻心的剧痛，但他浑然未觉。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未知的黑暗，心脏在胸腔内疯狂地撞击着，仿佛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审判。

“到了，就在那儿。”

老怪突然停下脚步，枯的手指指向前方一处被几株散发着幽蓝鬼火般光芒的菌类包围的凹地。

萧烬的心猛地咯噔一下，仿佛瞬间停止了跳动。

顺着老怪手指的方向看去，借着那幽幽的蓝光，他看到了一具横陈在石与腐叶之间的躯体。

那是一个。

原本包裹着尸身的粗糙麻袋，或许是因为坠落过程中的剐蹭，早已支离碎，只剩下几块布挂在周围的灌木上。

尸体就那样赤地趴伏在冰冷的泥泞之中，后脑勺对着萧烬。

一原本柔顺的青丝，此刻沾满了泥浆和涸的血块，凌地披散在肩背上。

曾经光洁的背部，此刻呈现出一种令心悸的青紫色，上面布满了纵横错的划痕，那是坠崖时被岩壁上的石棱剐蹭留下的印记，皮翻卷。

萧烬感觉自己全身的血都在这一刻凝固了。那个身形，那个廓……即便是在这样惨不忍睹的状态下，依然让他感到一种骨髓的熟悉。

“不……不会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着。

萧烬迈开步子，想要走过去，却发现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根本使不上力。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剧烈打着哆嗦，每迈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力。

十丈的距离，他仿佛走过了一生。

终于，他挪到了那具尸体的跟前。

浓烈的尸臭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他缓缓蹲下身子，伸出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

手在颤抖，抖得无法准确地触碰到尸体的肩膀。

一冰凉的触感让他心一颤。

“师……傅……”

他轻轻地唤了一声，仿佛怕惊醒了沉睡的。

没有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周围虫豸发出的细微鸣叫。

他咬紧牙关，猛地一用力，将那具早已僵硬冰冷的尸体，翻了过来。

“轰——！”

当那张脸映眼帘的瞬间，萧烬只觉得脑海中有一万道惊雷同时炸响，将他的理智、他的希望、他的整个世界，瞬间轰成了一片废墟。

是她。

真的是她。

那是林婉柔的脸。但……又已经不再是那张温婉美丽的脸了。

坠落的巨大冲击力，让她的五官已经严重变形。

额塌陷了一大块，鼻梁碎，整张脸上布满了紫黑色的淤血和擦伤。

只有那双曾经温柔如水的眸子，此刻依然大睁着，只是已经发灰，空地对着上方漆黑的岩壁，眼角似乎还残留着一抹早已涸的泪，凝固着无尽的绝望与悲切。

而比面容更让萧烬崩溃的，是她的身体。

那具曾经被他视作圣洁不可侵犯、在梦中让他魂牵梦绕的丰腴娇躯，此刻就像是一个败不堪的布娃娃。

胸前那对曾经让他脸红心跳的硕大雪，此刻布满了青紫色的掐痕、咬痕和掌印，显然生前遭受过极其残的凌虐。

更惨不忍睹的是她的下身。

双腿以一种夸张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大腿骨已经彻底碎骨折。

那片曾经神秘的幽谷，此刻一片狼藉。

外翻的红肿唇，撕裂的伤，以及那涸在腿根、早已变成黑竭色的污浊痕迹……

无一不在诉说着，这个在生前究竟经历了怎样地狱般的折磨与摧残。

“啊……啊……”

呃……啊……啊…

萧烬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他想喊，可是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想哭，可是眼睛里涩得流不出一滴泪。

痛。

真的好痛。

那种痛，不是来自于断臂，不是来自于碎骨，而是来自于灵魂处，像是有拿着钝刀，在把他的心脏一点一点地锯开。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擦拭她脸上的污泥，可是手上的血污却把她的脸越擦越脏。

不是…不是的…

“师傅……我是烬儿啊……你醒醒……你看看我……”

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烂不堪的外衣，小心翼翼地盖在她那残赤的身躯上，试图遮掩住那些刺眼的伤痕，试图给她那早已冰冷的身体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

最后，他慢慢地伏下身子，将轻轻地靠在林婉柔那不再起伏的胸。

“咦…嘿…原来这娃子就是你师傅啊，怪不得你这小子跟死了爹娘一样。”

那老怪搓着如枯树皮般的手，围着林婉柔残不堪的尸身转了两圈，一双浑浊泛黄的眼睛里，透着光。

他也不顾忌萧烬就在旁边，伸出那只脏兮兮的爪子，在尸体那虽已冰冷却依旧能看出丰腴廓的大腿上狠狠拍了一记。

“啧啧啧，这身皮，即便死了也这般紧实滑腻，要是活着的时候，说不定还能陪老夫在这暗无天的鬼地方消遣几个晚上，嘿嘿……”

他话音未落，萧烬那颗一直低垂着的颅，缓缓地转了过来。

那双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隐忍？

有的只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死寂与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