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小时候把咬过的苹果递过去，想起被吸管搅得浑浊的饮品，想起每个被推开的碗盏后那双从不迟疑的手。

那些被唾浸泡过的食物残渣，那些黏连着腔上皮细胞的碎屑，正通过这个温柔的举动完成着最私密的换。

池其羽泛起膈应，倒也不是膈应姐姐，是膈应这个半成品。

而姐姐就这样年复一年地，将她那些令作呕的剩余物吞吃腹，但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窥见姐姐对她隐秘的。

毕竟没几个愿意吃别剩饭的吧……

她终于还是开，对着在厨房与水槽间奔波不息的阿姨说道，“下次少做一点吧，阿姨。我实在吃不下去那么多。”

“哎呦我的小祖宗，”

阿姨甩甩湿漉漉的手，“你吃的这点东西，给我塞牙缝都不够啊，真的不能再少了。”

池其羽侧过身子，与这个执拗阿姨展开新辩论，她没注意到池素的睫毛轻轻颤动，手指在桌布上留下转瞬即逝的褶皱。

阿姨当然对减量的建议充耳不闻，反而变本加厉地钻研起菜谱。

池其羽知道这是阿姨的好意，但又不想让姐姐接着吃剩饭，于是她只能选择——要么让肿胀的胃囊承受这份甜蜜的负担，要么在哗哗的水声掩护下，将那些美菜肴倒进下水道。

池素对她这些小花招始终保持着默许的姿态，从来都是。

缱绻的目光会掠过她因谎言而颤动的睫毛，会掠过她因为坏脾气而犯下的错，会掠过她的眼泪，她的愤怒，她的所有，却从不停留，那双总是蒙着薄雾的眼睛，像是早已看透一切，又像是根本不愿看清。

池其羽时常试图解开这个姐姐的谜题。

她的思绪像团被猫玩弄过的毛线，所有线索都缠成了死结。

开学迫近，池素要先步开学，临走时，她照例用那种理所应当的平板声调嘱咐自己要注意安全、遵纪守规、好好学习，可池其羽分明看见她眼底又泛起潋滟，嘴唇翕动像被风吹的书页。

然而最终，姐姐也只是地望她眼。

池其羽站在原地，听见行李箱子与地砖摩擦发出沉闷的呜咽。那扇合拢的门板像道骤然落下的帷幕，把她独自留在昏暗的玄关里。

她在姐姐留下的迷宫中盲目穿行，触摸每面冰冷的墙壁，试图找到通往她内心的密道，却始终只能在死胡同里打转。

结果进学校第一天，姐姐又像鬼似的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