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扇风的伏亚脑子直，不懂弯弯绕绕，认真答道：“那这样好了，盛姐姐，你也出去晒半个时辰，宗主自然也会对你体贴。”

盛夏差点被她气笑，脚一跺，转身要去宣云殿回禀仙君大。

临走时，她特意隔空用手指戳了一下那名伏亚的额：“你，可给我安分点。”

她点点，扇子挥得更勤了。

宣云殿内，荀演正伏案批阅太一宗驻守云州其余八城的伏亚书信，皆是求她定夺有关蛊族的要事。

殿中静若寒潭，唯有她翻阅纸页时细微的“沙沙”声沿着空旷殿宇回。

盛夏掀帘进来。更多彩

行礼。

“宗主，樊大娘子已喝了补气去暑的地灵汤，再有一会儿便会醒。伏亚想问，是送她回去，还是……”

荀演指尖在奏折上顿了一瞬，眸光移向殿门外刺目的光。

“秋老虎杀气太重，对百姓不利，需得设坛祈雨才行。”

盛夏点，心中刚想挑黄道吉，就见荀演抬手。

下一息——

黑云翻卷压境，狂风拔地而起。

烈像被捏住后颈，硬生生拖进乌云处。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边。

盛夏被这猝然而至的雨，吓得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不是要“设坛祈雨”吗？

哦！

她懂了。

这借说给外听，是仙君体恤云城百姓。

实际上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因为酷热中暑昏迷的樊漪身上。

又来了。

盛夏自从随荀演从修真界到云城，她对荀演明里暗里维护樊漪的行为早已司空见惯。

很多次都怀疑，荀演当初接下蛊祸肆虐的云州九城这个烫手山芋，也许不完全是心系天下苍生。

而是——为了樊漪。

荒谬至极。

家可是有夫之！

盛夏想着，脑海里浮现樊漪的模样。

掌大的小脸。

五官致，肤如脂玉。

与说话时轻咬贝齿，声音软得仿佛稍大点声就会吓散骨架似的。

一副柔懦软顺的样子，让不少背地里咒骂她夫君早亡、最好不能道。

盛夏初听时嗤之以鼻——觊觎？

一群寡廉鲜耻的东西。

可后来她慢慢发现，那些“无耻之徒”里……似乎隐约也包括荀演。

她们宗主，太一宗之主，修真界四宗之首。

十五岁能按着整个修真界打三遍，如今十九岁，打四遍不过抬抬手。

多少家世修为相貌俱佳的修士对荀演暗递秋波，荀演连眼神都懒得给。

樊漪呢——除了长得好看，真是一无是处。

盛夏至今想不通，宗主到底图什么。

难道图樊漪会做糕点？

厨艺甚佳？

她打死都不信。

但在她心中，荀演那如白月光般高岭之花的形象，已塌成觊觎妻的衣冠禽兽。

荀演将批好的信笺收进玉简，余光瞥见盛夏还站定未走，正要开询问，却突然想起一事。

她道：“盛夏，樊大娘子若醒了，你告诉她：若再拿金银来贿赂我放她夫君，我便让城令依法将她抓进大牢，再流放至梅林。”

说完，她继续低翻阅奏折，全然不知在别眼里已稳坐“禽兽”榜首之位。

盛夏：“……遵命。”

她转身出殿，走在廊道上，冷风一吹直打寒颤。

雨点砸在脸上。

她抬眼看向越下越大的雨，忍不住腹诽：

古有“一怒为红颜”的壮士，今有“万事为樊漪”的荀演。

樊漪是真好命。

她又想起，荀演方才那一句——“再用金银贿赂我”。

在心里默默反驳：

樊大娘子本就商户，不拿金银，拿什么贿赂……总不能是吧？

不过，或许正因宗主对樊大娘子一会儿关心则，一会儿泰然自若。

一会儿冷血。

一会儿又谨慎得不像话……

在这十万八千里的态度中反复横跳，才没察觉——

所谓光风霁月的仙君，实则是个觊觎妻的禽兽。

盛夏回到门房，一掀门帘——

藤椅上躺着睡得迷糊的雪宁，樊漪却不见踪影。

她一掌拍在雪宁肩上：“樊大娘子呢？”

雪宁揉着眼睛，老实道：“回家了呀。”

“回家？”盛夏差点气厥过去，“府门被宗主下了法咒，重逾千斤！樊大娘子手无缚之力，她怎么开的门？飞回家的？”

雪宁愣住，随后“嗖”地立起：

“哇！对哦！她开不了门，就回不了家。回不了家……那她一定还在府里！我们去找就好了！”

盛夏捂额：“这里以前可是皇帝行宫，纵横千百间房，你当蚁窝？一钻就能找到？”

雪宁认真点：“那……告诉宗主？”

盛夏立刻阻止：“停！换别丢了还能解释，是樊大娘子——我们俩死定了。”

雪宁：“那怎么办？”

盛夏吸一气：“都怪你！现在只能我们俩偷偷把樊大娘子找回来，将功补过！希望樊大娘子洪福齐天，千万别出事。”

樊漪是被一声炸雷惊醒的。

迷糊之间只觉凉意缭绕，睁眼一看，自己竟躺在仙君府的耳房里。

雪宁坐在旁边，正晃着芭蕉扇，扇着扇着便打起了瞌睡。

樊漪心一动：

天赐良机。

她要去找关押夫君的地方，把夫君救出来，再收拾细软，一起逃到仙君找不到的地方。

她悄悄起身，将藤椅轻轻推到雪宁身后，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自己便撑起伞，蹑手蹑脚离开耳房。

雨势正急，雷声滚滚，却也遮住她轻微的脚步声。

她沿着连心湖边的长廊七转八绕，终于来到一座叠石假山前。

假山背后有处凹进去的山——恰好能容下她整个身子。

她缩进去，屏住呼吸。

假山中裹着从后山引来的冷泉，泉水汩汩淌过石缝。

雨淋在假山外，叮叮作响。

两种声音相互织，把她孤零零困在一方狭窄天地里。

她望着外黑沉沉的天，心中涌起的惘然。

——若夫君真是蛊，寿命只剩不到一年，她往后该如何活？

子嗣的事，又该怎么和族中长辈代？

正想着，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喊声。

“樊大娘子——！”

“樊大娘子你在哪儿——？”

是盛夏与雪宁。

樊漪屏息不动，直到她们的脚步声远去才从假山后窜出来，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冲上附近的拱桥。她沿着桥埂奔到对面院子，收伞藏身于廊下。

雨幕后，一座未题匾额的殿宇静静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