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

“不、不是！”她急得结，“我和仙君没有……是其他。我、我有夫君，他很好很好，我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

说完，陡然抬，眉峰一蹙。

她与仙君都不是蛊，旁稍动脑筋便能猜到她们清清白白。

荀演又怎会不明白？

那方才那些问话……是在戏耍她？

她胸一紧，既懊恼又羞恼——自己为何总在这个陌生仙面前，不由自主露软肋？

虽然荀演全身散发着淡漠，可对她而言，荀演的一字一句仿佛都带着致命吸引力，令她忍不住靠近。

但她不该如此轻易卸下防备——像未战便自弃甲胄、举白旗投降的懦夫，让旁在她的城池上恣意驰骋。

她扶着案几站起来，只给荀演留下一个转身的背影。

仙君府有条连心湖，湖上一座石桥，桥后是雅致亭阁。

她想走过去歇一歇，却走了大半个时辰都未走到。她正疑心这府里有阵法，耳边忽传来呼唤——

“樊大娘子，樊大娘子——”

樊漪回首，荀演冷淡的面容猝然印眼底。

屏风由她两侧卷回，像竹简合上，整齐落在荀演身后，合为一张。

原来她——一步未离案几。

方才，是一场幻象。

俗话说一鼓作气，她接连两次都没走成，第三次便成了泄气的皮球，连话都不想说。

荀演见她惆怅，只能主动挑起她最愿意谈、也是荀演最不愿触及的话题。

她在心里退了一步，才装作平静问：

“你夫君是谁？竟值得你这样珍视。”

“他是王记糕点铺的掌柜，也是长圆酒楼的老板——”樊漪说着一顿，又忽然补一句，“仙君大有些做法我不认同，但她确是个很好的。”

这一回，是荀演怔住了。

她沉吟片刻：“听你这样说，你很信她？”

“嗯。”

“为什么？”

“因为仙君喜欢吃我做的糕点。”樊漪理直气壮，“我们铺子每天给她送最新鲜的糕点。后来大家知道了，都来买，都说好吃。我……我就很开心。”

荀演故作镇定：“原来如此。樊大娘子的厨艺倒是出众。瞧你衣着，可一点不像厨娘。”

樊漪低看着自己如嫁衣般的红裳，眼中掠过一丝茫然。

荀演问：“我说错了？”

“没有，”樊漪摇，“只是……我也纳闷，为何自己总穿红。我问过夫君……”

“这种事，还要问你夫君？”

果不其然，无论如何，话题兜兜转转，总要落在那个男身上。

“因为……我四年前得过一场病，把以前的事都忘了。”樊漪轻声道，“夫君说他喜欢我穿红，我便一直穿着。”

荀演的眼神暗下去。

白霜茶的甘甜在舌尖缓缓化开，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那一寸酸意。

她牵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欲语又止，半晌才问：

“东街的长圆酒楼也卖糕点，我来时尝过一回。味道不错。不知与你亲手做的比——如何？”

樊漪笑了笑：“酒楼里的糕点，也是我做的。和铺子里的味不同，但手法一样。改你……若来铺子，我请你吃。说来也巧，‘长圆’和‘长渊’同音，我们还挺有缘的……冒昧问一句，你以前认识我吗？我是哪里？家住何方？”

荀演呼吸微滞。

“王掌柜没告诉过你？”

“夫君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不许我提。”樊漪乖乖地道，“每次我问起，他都会发脾气。”

荀演眉间寒意顿现：“他——怎么个发脾气？”

语气不善。

隐隐像要把王掌柜五马分尸才解恨似的。

樊漪忙解释：“我夫君温善如玉，不是会对动手的粗。他只是……会怄气，不理我，然后搬去朋友家住两天，最多半个月，就会回来。”

荀演为樊漪打抱不平的心思立刻熄了。

方才的冲动像被掐灭的火星，只留下暗红的灰烬，风一吹，就灭了。

她心微紧，唇角轻轻一弯，却不是笑，而是自嘲。

不过一瞬，她又把绪收回去，重新换上了清冷的语气：

“你们听起来……很好。”

樊漪没察觉她的异样，只是点，脸上泛起柔和的光：“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遇见了夫君。”

那句“福气”落荀演耳中，她整个僵在那里，如同一座灰败的石像。

她似是不甘心般，又自己开：“那……这四年……你开心吗？”

她每说一个字，石像上便多一条裂痕。

樊漪的笑像初春的一树桃花，在最不该绽放的时刻照亮了荀演眼底的郁。

“只要和他在一起，再难的事我们夫妻一心，也能一起跨过去。世上没有比这更让开心的了。”

荀演闻言，定定盯着她的脸。

她在确认——确认樊漪并不是在说违心话，也不是出于礼数的客气。

终于，她确定樊漪说的每个字，都是真实的。

——幸福的。

石像咔嚓一声，四分五裂。

荀演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她的五脏六腑，用力一扭，疼得她几乎在樊漪面前露出绽。

她垂在案几下的左手，死死攥成拳，指尖掌心。

——如此，我便放心了。

只是这个“放心”沉甸到几乎让她握不住杯子，她怕自己再和樊漪多说一句，声音就会泄露出她拼命想藏住的东西。

于是她移开视线，微不可察地呼了气。

念一闪。

她握杯的手指轻轻颤动。

下一瞬——

窗外的雨忽然停了。

沉压的云层被一道道细碎的光扯开，烈阳从缺里探出。

天地骤然明亮。

一束阳光斜斜照在樊漪的颈侧，苏合香被风打散，淡得不再真切。

“天晴了。”

樊漪轻声回应：“是啊，天晴了。”

却丝毫没要起身的意思。

她又呷了一茶。

荀演侧目看她。

樊漪也抬眼看她。

两对望。

樊漪忍不住道：“我脸上有什么吗？”

荀演顿了顿：“天晴了。”

“对啊，确实晴了。”她一本正经地点。

“你——”

“我怎么了？”

荀演终于忍不住提醒：“你不是说……要去找你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