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范动作,她站在第三排,把那个动作跟着做,但腰在做到某一个向后延展的动作时出现了一次明显的、无法掩盖的钝痛,那个痛让她的动作在一个卡
处停了,她把那个停用调整站姿的动作掩过去,重新把动作做完,没有
注意到,或者说她以为没有
注意到。
旁边站着的是沈妙,沈妙今天的功课和她在同一个教学楼,上午的练功课是她们偶尔会错开的那种,但今天她们站的位置相邻,沈妙是播音方向的,今天来练形体,她站在白晓希旁边,把镜子里的自己的动作调整了一下,余光扫过白晓希,没有说话,但在那个扫视里她的视线在白晓希腰部停留了一下,那个停留很短,没有发出来,但它确实发生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沈妙给她倒了一杯热水,递过来,说:“你今天腰怎么了?刚才那个延展没做到位。”
“没事,”白晓希接过水杯,把那个水杯双手握住,热的,“昨晚睡姿不对,”她把这个借
用出来,感觉自己的声音里有一丝太平整的东西,但沈妙听起来没有追问,点了点
,把自己的水杯也端起来喝了一
。
“你今天脸色也不太好,”沈妙说,“那么白,”她侧着
看了白晓希一眼,“没睡好?”
“嗯。”
“多喝热水,”沈妙说,然后把话转到了别的地方,说她今天早上的课有一个同学上台朗诵出了一个低级的发音错误,沈妙把那个错误学了一下,白晓希听着,嘴角扯了一下,那个扯不是笑,是那种用肌
在该出现笑的地方做出来的形状,沈妙看了她一眼,继续说,没有再多问。
下午白晓希的课在三点结束,她没有直接回锦澜府,她在学校的自习室坐到了将近六点,坐在那里的时候没有看书,书是摊开的,笔是握着的,但那两个小时里她的本子上只有半行字,半行字之后是一片空白,她把那片空白盯着,把外面的声音隔在一个距离之外,把自己待在那片空白里。
她在想那条内裤。
她在想那片白色,那条拉丝,那个气味,她在想搜索结果里那些字,她在想那些字指向的那件事,她在想她一个
睡在次卧里的那些夜晚,她在想那些夜晚里她完全不知道的事
正在发生,她在想那些发生过的事
在她的身体里留下了什么,那些她已经察觉到的异常感觉,那些她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只是太累了”的感觉,那些现在全部有了答案的感觉。
那个答案让她想呕吐。
她把那个想呕吐的感觉压住,把书合上,把笔帽盖回去,把东西收进书包,从自习室出来,往学校门
走,在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一个饭团,站在便利店门
,把饭团的包装剥开,一
地吃,那个饭团的味道她完全感觉不到,她就是在吃,是把食物放进嘴里咽下去的那种吃,跟喂养没有任何区别。
吃完了,她把包装袋扔掉,看了一眼手机,六点二十分,白舒羽发了条微信说今天九点多到家,叫她不用等,叫她自己先吃饭。
她回了一个“好”,把手机锁屏,往公
站走。
锦澜府b栋的大堂在晚上七点有保安值班,白晓希刷了门禁卡进去,等了电梯,进了电梯,按了二十三层,电梯上去,在走廊里走向那扇她已经住了快两个月的门,在门
站着,把门的金属拉手盯了大概五秒,然后把钥匙拿出来,开了门,进去。
公寓里有灯,是客厅的侧灯,不是主顶灯,是那种把室内打得暖而稍微有点暗的侧灯,书房那边有光,是书房的灯从门缝里透出来,他在。
她换鞋,往次卧走,走廊的那段距离是正常的,不超过十步,她走那十步的方式和今天早晨一样,是沿着外侧走的,是把离书房最近的那一段走廊的中心点避开的,她走进次卧,把门带上,然后把门锁了。
顿了一下,重新把门锁检查了一遍,确认锁舌是顶出来的,是嵌进门框里的,然后往书桌那边走,把书桌椅子拖过来,椅背顶住了门把手,椅子腿顶在地板上,她用力推了一下门,门纹丝不动。
她站在那扇被顶住的门里面,把书包放在床上,把窗帘拉严,把台灯拉开,坐在床边,低着
,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那双手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是成都十一月的夜,湿的,
的,偶尔有雨点打在窗玻璃上,把玻璃打出一个轻微的声音,然后顺着玻璃往下流,把玻璃外面的夜景扯成一条条模糊的光。
她坐着,把那些声音听着,把脊背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沉到没有力气维持直立的程度,然后把身体蜷进被子里,把膝盖收起来,抱住,把脸埋进去。
整夜,她就这样,一直到白舒羽九点多回来的钥匙声,一直到公寓重新亮起更多的灯,一直到白舒羽在走廊里经过她的门
、轻轻敲了两下说“晓希睡了吗”,她在被子里发出了一个“嗯”,那个“嗯”是埋在被子里的,是闷的,白舒羽说“早点睡”,然后脚步声走了,整个公寓重新安静下来,她把被子拉得更紧,抱得更死,外面的那个椅子顶着门不动,门锁是锁着的,她知道她现在是安全的,但她的身体不信,她的身体在那个安全里还是抖,是那种停不下来的、无声的、从手指抖到脚趾的抖,她让它抖,把那个抖在被子里释放,直到很晚,直到身体里那根绷得最紧的弦因为消耗殆尽而慢慢松弛,她才在不知道几点的时候,重新沉进了一种有警觉的、随时会被声音惊醒的浅眠里。
从这一天起,次卧的门每晚都是锁着的,椅子每晚都顶在把手上,她开始把上午的课尽量拖到中午结束,下午找理由待在学校里,早出晚归,在公寓里和云海共处的时间被她压缩到最短,在必须共处的场合里她选最远的位置站,她回答他的话时用最少的字,她不看他的眼睛,她经过他的时候肩膀往里缩,她把所有和他有关的空间之间的物理距离拉到她能拉到的最大。
那扇椅子顶着的门,是她现在能为自己做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