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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草台班子重新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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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大亮,打更老吴敲完最后一更,从街尾转过来,远远就看见野茶肆门蹲着个影。LтxSba @ gmail.ㄈòМ发布页LtXsfB点¢○㎡

那影手里捏着一根旧木料,正对着一扇歪倒的门板比划。

“林老板?你这是起早,还是一宿没睡?”

“睡够了。”林野也不抬,“砸店的是夜猫子,我是早起的鸟,作息不一样。”

“昨儿刚被砸,今儿就修?”老吴蹲下来看看那扇歪门,“不歇两天缓缓?”

“缓什么,店又不会自己长好。”林野拿木料在门框上比了比,“衙门给我派了闲差,月俸还不低。拿了朝廷的钱,总得把门面收拾收拾。”

老吴被他这逻辑绕得直摇,敲着梆子走了。走出老远,还听见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哼唱声,调子跑得没边,像他自己现编的。

林野哼着小调,手里的活儿却慢得出奇。

他把那根旧木料举起来端详半天,放下去,拿脚踢了踢门框,蹲下来用指量了量尺寸,这才摸出一颗钉子,比划了好一会儿,才郑重其事地敲下去。

“咚。”

一声闷响,钉子进去小半截。他退后半步,歪看了看,满意地点点,继续哼小调。半天过去,第二颗钉子还没影。

隔壁卖豆腐的刘婶端着一板豆腐路过,站门看了半天,开问了一句。

“林老板,你这门,打算修到晌午?”

“晌午?”林野晃了晃脑袋,“照这个进度,明天晌午能装上就不错了。”

刘婶张了张嘴,到底没吭声,端着豆腐走了。她心说,这哪是修店,这是把修店当成了晒月亮。

街馄饨摊的老孙端着碗过来凑热闹,问要不要帮忙。林野摆摆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慢工出细活。”

“你这哪是细活,你这是数钉子玩。”

“数钉子也是修门的一部分。”林野也不恼,“讲究的是个心境。”

老孙还想说什么,被自家摊上的客喊走了,临走撂了一句。

“门修好了,到我摊上吃碗馄饨。”林野应了一声,继续跟钉子较劲。

三颗钉子敲完,门框总算歪歪扭扭立住了。

他把剩下那截木料横着比了比,塞进门框当门板,拿脚踹了两下才勉强塞进去,又敲了两颗钉子固定。

风一吹,门板晃了晃,发出吱呀一声。

“行了,能挡风就行。”林野拍拍手,叉着腰前后看了一圈,觉得自己这辈子过的活儿里,这扇门能排进前三。

他转身进屋,在满地碎瓷和木屑里翻了翻,摸出几只还算完整的碗。

他一只一只凑到眼前看,挑出六只,抱到后院水缸边,一只一只洗。

碗沿的缺先拿指抹一遍,确认不割手,才放心地擦,摆回柜台。

六只碗,不多不少,摆得整整齐齐,像一排等着检阅的兵。剩下那些缺了、裂了缝的,他拢了拢抱进厨房,码进一个净竹筐,拿旧布盖上。

“镇店之宝。”他给这筐碎碗起了个名字,“等哪天茶馆发达了,再拿出来展览,收门票。”

他自言自语的声音不大,屋里屋外也就他自己听得见。他其实挺享受这种自言自语,没听,就不用怕说错话。

洗完了碗,他搬了张凳子站上去,把歪了半边的布幡取下来抖了抖灰,重新挂回门楣。

布幡上\''''野茶肆\''''四个字被扯了一角,他拿针线粗粗缝了两针,针脚歪七扭八,跟小孩子缝的补丁似的。

挂好布幡,他又在柜台底下翻出昨天泡茶剩下的茶渍,兑了点水,拿一把秃了毛的旧刷子,蘸着往招牌上刷。

“野茶肆”四个字刷得歪歪扭扭,最后一笔拖出一道长长的茶渍印子,像条毛毛虫爬过。他退后两步歪端详了一会儿,竟然十分得意。

“字越歪,越显得店主与世无争。家一看这招牌,就知道店里的脾气好,好相处。”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林野回,看见张账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

张叔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袖照旧沾着两团墨渍,缩着肩,笑得一脸和气,正眯着眼打量那块新招牌。

“张叔,您怎么来了?”

“路过。发布页LtXsfB点¢○㎡”张账房慢悠悠地说,指了指那块歪招牌,“昨儿你这儿动静闹得整条街都听见了,今早特意绕过来看看。你这还叫开店?整套班子都要搭成台班子了。”

林野一听,非但不恼,反而一本正经地点了点,话却接得极顺。

“对,台班子才长寿。您看那些大戏班子,锣鼓备得越齐整,排场摆得越大,越招惦记,隔三差五就有上门拆台。我这班子,拢共就六只碗、一锅、一扇歪门,谁来都砸不出油水,自然没惦记。”

张账房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随即慢吞吞地笑了,话里带着几分别样的意味。

“你这歪理,倒是越说越顺溜了。”

“歪理撂得久了,也就成了真理。”林野说着,转身进屋给他冲了碗粗茶端出来,“张叔,喝碗茶。茶叶还是好的,昨儿砸店那帮没动我这茶罐子。”

张账房接过茶碗喝了一,又抬眼打量了他两眼。

他本以为,这经了这么一遭,怎么着也得拉着他倒两句苦水,抱怨两句天枢局,或者像从前那样,眉飞色舞地讲几个脑。

可林野什么都没说。他蹲回门,继续鼓捣他那扇门,嘴里哼着小调,就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张账房端着茶碗在门站了好一会儿,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店他来了无数回,每一回都热闹得不行。https://www?ltx)sba?me?me

今天,这店里安安静静的,只剩小调声、钉锤声,和风穿过门板的吱呀声。

他喝完了茶,把碗放回柜台,说了句\''''茶不错\'''',就走了。

走到巷又回看了一眼,看见林野还在那儿不紧不慢地敲钉子。

走出几步,他忽然又想起什么,回问了一句。

“衙门那差事,你打算怎么值?”

“怎么值?”林野连都没抬,“烧水呗。官驿来往,都得喝水。我拿朝廷的俸禄,烧朝廷的水,天经地义。”

张账房张了张嘴,觉得这话听着好像没什么毛病,又好像全是毛病,最后什么也没说,走了。

晌午过后,街上渐渐有注意到,野茶肆门又挂起了布幡。

有胆大的凑过来看一眼,见店里坐着个穿青布长衫的年轻,正慢条斯理地擦桌子,看不出半点\''''野\''''的样子。

一个挎着包袱的闲汉在门探探脑看了半天,终于走进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这位掌柜的?听说你们店里有个能掐会算的野,江湖上都传开了。他呢?”

林野正蹲在地上摆弄一只碗,闻言也不抬。

“我就是。”

闲汉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一脸狐疑。

“你?就你?看着不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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