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地往外蹦:“白,开,水。”
“卖、卖白水?”
“对啊。”林野应道,“茶要进货,白水不要。水缸里现成的,烧开就成。客
花一文钱,喝一整天白水,我还省得泡茶,省得洗壶,省得伺候那些娇贵茶叶。”
兰娘跟进店来,本想坐在柜台边看热闹,被林野一伸手搂上膝
。
她跨坐在他腿上,双足落地,一条腿勾过他腰侧,另一条腿垂着,绣鞋尖点着柜台沿。
“你卖白水?”她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来,“亏你想得出来,我隔壁茶楼的招牌都要被你连累了。”
“连累不了。”林野说着,一手搂她的腰,另一手把裤带解了,“你那招牌,比我的茶结实。”
兰娘领会了,湿透的
就贴着他
蹭了两下,自己沉腰坐下去。
“啊……”她仰
吸了
气,“你算你的账,我坐我的……嗯……”
林野掐着她的腰,顶一下算一笔:“一壶茶撮一撮茶叶……一天二十壶,就是二十撮……”
兰娘数落他:“你昨儿赊我那包茶钱……嗯啊……还没结呢……”
“一撮三文……一天六十文……”林野又顶了一下,“白水呢?水缸里现成的……柴火照烧……一文钱的本都不添。”
陈掌柜凑过来,看这两
算账说话夹着
戏,也没当回事,只道:“你不怕得罪
?”
林野随
道:“我猜他们大概是想改写什么气运……或者
脆想让某个门派彻底消失?反正跟我一个卖茶的没关系。”
他说这话时,
还
在兰娘骚
里,一记
顶没停。
兰娘被顶得腰一软,那句话到了嘴边却没接上,回过神才搂着他脖子骂:“你这种话也敢满嘴跑,也不怕闪了舌
。”
“闪不了。”林野说,“舌
硬。”
角落里,灰衣客端碗的手顿住了。
灰衣客今儿来得早,挑了店里最暗的角落坐下,照旧要了碗粗茶。
他原以为今天也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坐一天,听一天闲话,直到听见那句\''''改写什么气运\''''。
他来这里坐了没几天,可每天的茶钱、坐的时辰、走的路,都掐得准准的,从不出错。
他的心跳漏了半拍。这几个字,他听得真真的,一个字都没漏。他低
看碗里的茶,茶水晃了一下,才发觉自己的手在抖。
林野那边搂着兰娘,膝上起落着,账还报得清楚。
兰娘被他顶得一声一声
叫,嘴里那几句数落也跟着碎成了哼:“……嗯啊……你那白水……别替我隔壁招牌……嗯……算了……”
陈掌柜端着那碗凉茶,看着这一幕,又看看墙角垂着眼的灰衣客,一句话也没多说。
“尝一碗?”林野侧过
问陈掌柜,“今儿
一碗不要钱。”
陈掌柜捧着碗,看着碗里清清亮亮的水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活了大半辈子,
一回见着开茶肆的,正儿八经请
喝白水,还是边坐着一位边算账喝的。
灰衣客坐了很久,其间林野搂着兰娘,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颠。
兰娘颠到后来,先软的是她自己的腰,伏在他肩上喘,嘴里那几句呛话早就没了,剩下一声一声的
哼。
“你茶馆的账……”林野按着她的腰,“后
货到了,还你。”
“还什么……”兰娘喘着气,声音又软又懒,“你那点茶钱……早抵了我这半晌……嗯……赔了……”
灰衣客搁下茶钱,比平
多放了两文,也没说别的,起身走了。
走到门槛边,他停下来,回
望了一眼。
柜台里
,林野正把兰娘放下来,让她双足落地,自己低
去擦那半罐茶叶罐子,擦得仔仔细细,像是擦什么宝贝。
兰娘倚在柜台边,拢着
发理衣裳,回
看了他一眼,才转身走了。
夜,客
散了。
兰娘回了隔壁。
林野把门板合上,
好门闩,点上油灯,把今天的进账数了数。
白水卖了七碗,茶卖了三壶,比昨天少,但也没少到揭不开锅。
他把钱匣子擦
净,搁回柜台底下,蹲在柜台后面,看着那盏油灯的火苗,觉得这
子挺好的。
断货就断货,白水就白水,只要店还开着,
子就还过得下去。
他把钱匣子里的铜板倒出来,数了一遍,又装回去。数到末尾,多出两文。他记起是灰衣客多放的那两文,便没多想,把钱拢到一处。
他打了个呵欠,把油灯吹了,回屋躺下,沾着枕
就睡着了。
江宁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只剩城门楼
那一盏,孤零零地亮着。
城门
,灰衣客混在最后一批出城的
里,走出了城门。守门的兵卒打着哈欠,谁也没多看他一眼。
他没有往官道上走,拐进一条小路,一直走到城外一处荒岗,才停下。
岗子上拴着一匹马,马打着响鼻,一个
影背对着他站着,像是等了很久。
“来了?”那
影问。
“来了。”灰衣客应道。
“今儿有什么特别的?”那
影又问。
灰衣客沉默了一下。夜风把他的衣摆掀起来,又放下去。他把\''''改写气运\''''四个字连夜报了上去。
那
影转过身,站了半晌:“他真这么说?”
“原话。”灰衣客答。
那
影又问:“还说了什么?”
灰衣客想了想:“还说,跟一个卖茶的没关系。”
那
影把这句话在嘴边过了两遍,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卖茶的说这话,跟说天气似的,轻得不像话。
他做这行做了小二十年,听过的话比喝过的水都多,可这句话,他一时竟接不上来。
风从荒岗上刮过去,吹得马鬃都立了起来。两个
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
江宁城里,野
茶肆的灯已经灭了。柜台上那只钱匣子,在黑暗里安安静静地躺着。
没有
知道,今天那句随
撂下的话,明天会从这座城传出去。传到哪里,传成什么样,就连说这话的
自己,也想不到。
夜色里,那只芦花
又在院子里叫了一声,像是替主
守着这一屋子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