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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夜里来杀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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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撂下一句:“先生夜里睡觉,还是警醒些好。”他走路慢,下台阶更慢,一步,一步,像是要把这棚屋门的路量一遍。

林野送他到门,看着他下了台阶,拐过巷角。翁叔走到巷,脚步顿了顿,像是想回,到底没有,走了。

翁叔前脚刚走,老船工后脚就到了,像是掐着时候来的,翁叔的脚步声还没在巷落定,他的已经到了门。

老船工是寨子里年纪最大的,背驼得厉害,走路拄着根竹竿。

他提着一只木桶,说是给林野送洗脸水。

桶搁在门,却进了屋,顺手把门掩上,半掩着。

他脸上沟壑纵横,比寨子里的老树皮还皱。

阿蛮早等在门,背对着门,抱着刀站得笔直,像在放风。林野步到门边,一手把老船工让进去,另一手顺势把阿蛮往门框上一抵。

“老伯,昨儿那包咸菜,也是您搁的吧?”林野问,手却隔着粗布短打,从阿蛮腰侧一路摸到上,揉了一把。

老船工没答这个,把身子往林野这边倾了倾,声音压得只有两个能听见:“昨夜的刀,是寨外的。有不想让你活着到淮安。”

林野的手没停,隔着阿蛮的粗布裤,指腹按上她两腿间那点硬挺的花蒂,一下一下地揉。

阿蛮双足落地站着,腰杆照直,肩膀都不晃一下,站在门像截桩子,放风照放,一句都不接。

他揉得她呼吸微微错了一拍,她也只把刀柄往掌心里握了握,眼皮都没眨。

林野没接话,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开:“你怎么知道是寨外的?”

“我睡在船上。”老船工说,“后半夜,有条小船从苇里进来,靠了码,又走了。船上的汉子蒙着脸,我活了大半辈子,寨子里的,没有我不认得的。”他睡得浅,船板一晃,就醒。

“寨外的,为什么要杀我?”林野问,“我身上又没带着印,也没藏着银子。”

“你身上,带着比印更金贵的东西。”老船工说,“你这个。”

林野的手依旧抵在阿蛮腿间,隔着裤布揉着那点滚烫。阿蛮的胸脯起伏得微急,可她的影子在地上稳稳的,刀握得死死的,放风的话一句不漏。

林野沉默了很久。久到老船工以为他不会再开,他才忽然问:“老伯,你知道我到底是谁吗?”

老船工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像是被这话问住了,半晌,才答非所问地说:“张账房说,你是个好。”

林野看着他,等他再说点什么。

老船工却没再往下说,提起门那只木桶,到门撂下一句:“水给你搁这儿了。夜里,把门顶严实些。”林野没答话。

他看着自己的脚尖,像是要把那两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嚼烂了,咽下去。

林野顺着他的目光往门外看。

阿蛮站在棚屋外,背对着他们,像是在放风,又像在偷听。

她抱着刀,站得笔直,肩膀都不晃一下。

晨光从她肩越过来,把她整个的廓都勾亮了。

他这才发觉,她握着刀的那只手,指节还微微发着颤,像是方才那一阵还没完全平下去。

林野的目光落在她握刀的手上。

手背上一道旧疤,斜斜的,从虎一直拖到腕子,年不短了。

疤是旧疤,早结了痂,可那道白印子,怎么看怎么扎眼。

老船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佝着背走了。

林野在门站了很久,才回屋。

他始终没想明白,自己这条命,怎么就到了夜里有来取的地步。

他只记得方才按在她腿间那点滚烫,还有她一声不吭替他守的那道门槛。

他回了屋,把门掩上,又把那根柴竖在门后。柴当然挡不住刀,可他总觉得,门后有点东西,夜里睡得踏实些。

那天下午,林野蹲在棚屋前的水边。

面前铺着一块青布,布上摊着那些碗片。

他一片一片拿起来,对着光看茬,再一片一片对回去。

这碗从江宁城里的柜台,一路跟着他上船、进水寨,如今碎了,他倒说不清,是心疼碗,还是心疼这一路。

水面上飘着几片苇叶,打着旋儿,慢悠悠地往东去。

碗底那块还算完整,带着一圈碗沿的残边。

他把能对上的四五片拢在一起,拼出一个浅浅的碗底,捧在手里,往里倒了一点水。

水从缝里渗下去,滴答滴答。

勉强能装水,装不住。

他试了三回,水还是从缝里渗出去,可他没恼,反倒咧嘴笑了一下,像是跟这碗底商量好了似的。

他盯着那碗底看了一会儿,忽然不拼了。

水面平静,映着他的倒影。

蹲着的,蓬蓬的发,灰扑扑的衣裳,怀里抱着半个碗底,怎么看都不像能招惹杀身之祸的。

水边生着几丛矮苇,影子落进水里,跟他的影子挨着,风一来,一起晃。

他对着水里的自己,一回没有嬉皮笑脸:“我穿越过来,救过两个,开过一间店……怎么就有要我的命了?”

水面上的倒影跟着波纹晃了晃,没有回答他。

风从水面上过来,把倒影揉皱了。他等了一会儿,风过去,倒影又慢慢拢回来,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副想不通的神。

水声没停,哗哗的,像是替谁数着什么。他蹲到腿麻,才把那些碗片收进青布,包好,揣进怀里。

远处,阿蛮蹲在船坞边的木桩上,也看着水面,看的是林野的影子。隔着半条岸,看不清她脸上什么神,只看得出她看得神。

偏西,水面上那道影子越拖越长,慢慢地够到了那个蹲着的倒影,两道影子挨在一起。孤零零的,像一只忘了回窝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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