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丈，百丈……

风无定行，亦无定向，随心意而动。

短短不过百息，这蕴含生机的清风，已然以白辰为中心，覆盖了方圆近十里的凡。

这蕴含生机的奇异灵力，自然也是被那些修士感应到了。

有试着主动吸纳，恍惚间竟见到了被自己害死的同门师兄找他索命，被活活掐死。

在外眼中看来却是他自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到死都未曾松手，吓得一众修士纷纷避让，生怕沾到一缕这诡异至极的灵力。

也有吸纳之后，灵台一阵清明，先前修炼时遇到的瓶颈竟松动了几分。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身旁那边先前还萎靡不振，此时却神焕发的凡身上时，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这灵力莫不是哪位前辈为了庇护这些凡特意放出来的，这才使得我等修士得了这等天大的机缘？”

“如此看来，倒是我们沾了这些凡的光了……”

“罢了，我辈修士，谁不是从凡中来，如今遭此大劫，若只顾自己逃命，而放任这些凡们横死，吾于心不忍。”

“那位前辈自己都陷于这座该死的阵法之下，却还愿分出这等宝贵灵力来庇护凡，你我要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白瞎了这一身修为？”

“对，凡们既唤我们一声上仙，我们也当救他们一命！”

得了造化的修士们纷纷停下了脚步，力所能及地出手护着身边的一些凡，朝着城东冲去。

“一群蝼蚁而已，居然也值得你们出手相救！”

“就是，这大阵裂隙随时可能关闭，这群蠢货居然还顾得上这些凡，当真是自寻死路！”

“自己都要死了，却还想救这些蝼蚁，可笑！”

还有一些修士对这些的做法嗤之以鼻，不屑地看了一眼那些因救助凡而被拖慢了速度的修士后，朝城东方向发足狂奔。

“快！快点！阵法好像在恢复——”有修士抬眼望了望天空，见穹顶上裂开的子正在缓缓愈合，急得大喊出声。

然而他话音未落，就听到一声巨大的响声，那道原本已经愈合了四成的子，直接被撕裂到了原本的两倍大小，足足有上千丈长。

随后，就有几道流光从那子之中钻了进来，直奔城主府而去。

整个城北，足足有数百里的范围，以白辰的速度，跑遍这片区域，也花了数百息的时间。

白辰停下脚步，靠在半堵青石残垣上，收敛灵力，胸起伏不定。

“没想到还有其他元婴修士出手，这样也好，至少这满城的凡算是安全了，我也差不多该去城主府走一趟了。”

如此大量的散出灵力，饶是灵力浑厚如他，再加上阵法的抽取，体内的灵力也被消耗了近两成。

好在，有十余万被抽取了生机的凡，因这一灵力，得以存活下来；亦有许多低阶修士，从这一灵力中寻到了自己的方向。

“呜呜……乖孙儿，我的乖孙儿啊……你怎么就丢下啊……”

“阿爹！阿娘！呜啊——！！”

“为什么！他们明明只是普通，为什么连他们都不放过！！”

“太好了……太好了……爹爹，您没事儿了……”

“……”

恍惚间，有一道道声音自他心底响起，好似刻刀一般，在他脑海中留了一道无法磨灭的痕迹。

“哪儿来的声音？”

被这些陌生的声音反复冲刷，白辰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引动了心魔，但转念一想，就算是心魔，也不该是这些声音，而是百年前的那一战。

他凝神静气，仔细聆听，确认了这些声音是来自于自己的识海。

白辰翻身缩墙角影处，将敛息术催动到了极致后，将神识沉了识海之中。

只见识海正中央处，那枚九寸长赤金小剑周围，除了无名、问道、斩妄、镇魔、山河、天岚几枚小剑之外，还多了一圈朦朦胧胧、颜色混沌的灵光。

“这是何物？”

白辰确信从未见过此物，可当他的神识靠近这团灵光时，那些嘈杂的声音也愈发清晰了。

“莫非……”

白辰沉默片刻，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然后，他试着将神识探这团灵光之中。

“唰——！”

白辰只觉得眼前一花，就看到一名体态佝偻，面容苍老的老，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而自己却是被几块巨石死死压住，浑身上下剧痛无比，每一次呼吸都在拼尽全力。

他透过石块之间的缝隙望向老，听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自己，可他的眼前却慢慢变黑了，意识也逐渐模糊。

我……这是要死了吗……

“啊——！”

当白辰的意识再度清醒时，又发现自己正跪在一处废墟前，身上伤痕累累，十指血模糊，却还是奋力地抱起一块巨大的石朝一边丢去。

为的是要救出被压在废墟下的爹娘。

可就在白辰拼命搬开第三块石时，只觉得胸一堵，“哇”地呕出一鲜血后，栽倒在地。

随后，一缕青光自他背后浮起，没高天上的穹顶，而他也生机断绝。

……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度醒来时，已经快要记不起自己到底是谁了。

他茫然无措、双目无神地行走在这片满目疮癔的地上。眼的除了断壁残坦，便是一片片暗红的湿痕。

这里死了很多，可他们尸体都消失了。

这些死后不过三息，他们的尸体就化成一滩血水，渗了这青石地砖的砖缝之中。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白辰的所见所闻，那便是——绝望。

直到，直到……

直到那一缕带着暖意的清风到来。

那风吹过之后，萎靡的幼童再次睁开了双眼；力竭的青年有了重新站起的力量；意识模糊的喊出了那一声呼救。

风，带来了生的希望。

许以芸芸众生，再活一次的机会。

“……”

白辰的耳边再度传来阵阵声音，好似有无数，在向着他低声呢喃。

而他的意识，也在这无尽的呢喃中，再次迷糊起来。

“多谢仙的救命之恩……”

“谢谢仙，谢谢仙……”

“诸位道友，快随我救！”

“师兄，这个小娃娃还活着！！”

“……”

当白辰再度清醒时，却发现自己的神识依旧处于识海之中，仿佛方才的经历，只是黄粱一梦。

可当他望向那团朦胧光晕时，竟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也在透过那团光晕看向自己。

紧接着，一道道金灿灿的、却又无比温暖的丝线从灵光中飞出，尽数融了他的神魂之中。

白辰怔了怔，但还是细细感受了一番，而后猛地睁开双眼，呼吸急促，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这是香火愿力？！”

愿力，就是众生的信念。

当你心怀众生时，众生亦会心向往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