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是另一番天地。
昨晚的雪已经停了，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白，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空气冷冽而清新，混着松树和雪的清淡味道，吸进肺里像喝了一
冰水。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雪地上投下一片片明晃晃的光斑，晃得
微微眯眼。
杜笍
吸了一气，那些从卧室里带出来的闷气和烦躁被冷风一点一点地挤了出去。
她把双手
进外套袋里，沿着小区外面的那条路慢慢地走。
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在雪后走过。
路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了一层薄雪，像一幅用淡墨画出来的山水画，疏朗、
净、安静。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她在小区门的便利店前停了下来。
玻璃门上映出她的影子——黑色外套，马尾辫，表
平淡，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她推门进去，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包烟。
她不太抽烟，但偶尔会买一包，放在包里，在某些需要独处的时刻点上一根，看着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什么都不想。
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她站在门的台阶上，拧开矿泉水喝了一。
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聚成一团冷意。
“学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清亮的、带着明显惊喜的、像小鸟叫一样清脆的声音。
杜笍转过
。
台阶下面站着一个
孩子，穿着一件
油白的羽绒服，围巾在脖子上绕了好几圈，把下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和一小截被冻得通红的鼻尖。
她的发是自然的棕色，微卷，散在肩上，毛线帽的顶端有一个毛茸茸的球，随着她抬的动作晃来晃去。发]布页Ltxsdz…℃〇M
她看到杜笍转过脸来的那一瞬间，那双圆眼睛里的光像被按下了开关，啪的一下全亮了。
“真的是你啊学姐！”她的声音更亮了，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雀跃，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上台阶，在杜笍面前站定，“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你怎么在这边？你不是住在学校附近吗？这边离学校好远的。”更多
彩
杜笍认出了她。
沈莓莓。大一的学妹，新媒体社团的新成员。
她是在招新面试的时候见到这个孩的，当时沈莓莓穿了一件
色的卫衣，扎着双马尾，坐在面试的椅子上，两条腿紧张得并拢在一起，回答问题的时候声音都在抖，但她一直在笑，像是在用笑容把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盖住。发布页Ltxsdz…℃〇M
杜笍对她的印象是“一个很开朗的小孩”。
后来社团活动见过几次，沈莓莓总是很主动地跟她打招呼，有时候会凑过来问她一些关于推文排版的问题，问完了不走，站在旁边东拉西扯地说些有的没的。
“出来办点事。”杜笍说，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一点点。
“哦——”沈莓莓拖长了声音，点了点，然后歪着看了她两秒，忽然皱起了鼻子，“学姐你看起来有点不开心。”
杜笍挑了挑眉。
“没有。”她说。
“有。”沈莓莓笃定地点了点，围巾从她的下
上滑下来，露出一张圆圆的、被冻得泛红的小脸。
“学姐你每次不开心的时候，嘴角是这样的。”沈莓莓用手指在自己的嘴角比划了一下，往下撇了撇，“虽然你平时也不怎么笑啦，但现在这个弧度比平时还要低一点点。别可能看不出来，但我看得出来。”
杜笍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莓莓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耳尖红了一点，但她没有移开目光，而是继续笑着，笑容里有种笨拙的、真诚的、完全不知道该掩饰什么的坦
。
“我跟你说，学姐。”沈莓莓把手从袋里抽出来，搓了搓，呵了一气，白雾在两个之间散开，“不开心的时候就要吃甜的。科学证明甜食能让心变好。那边——”
她转过身，指了指马路对面的一家甜品店，玻璃橱窗里摆着五颜六色的蛋糕和面包，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橘色光晕。
“他家的
莓蛋糕超级好吃，我每次考试考砸了都去吃，吃完就不难受了。学姐你要是没事的话，我请你吃蛋糕？”
她说完这话，像是怕被拒绝一样，飞快地补了一句：“不是那种很甜的，是那种刚刚好的甜。你相信我，我真的很有品味的。”
杜笍看着她。
沈莓莓站在雪地里，油白的羽绒服把她裹得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绵羊，毛线帽顶上的球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瞳孔是浅棕色，在雪光的反
下显得格外通透，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
杜笍忽然觉得心好了一些。
“好。”杜笍说。
沈莓莓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转身往甜品店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看着杜笍，伸出手。
“那走吧学姐，我牵着你去，路上滑，别摔了。”
杜笍低看了一眼她伸过来的手。手指不长，但很白，指甲修得圆圆的，涂了一层透明的亮油，在雪光里一闪一闪的。
她没有去接那只手，但她的脚步跟了上去，走在沈莓莓旁边，保持着不到半臂的距离。
沈莓莓没有因为被拒绝牵手而失落，她的手缩回了袋里，但肩膀靠了过来，几乎要贴上杜笍的胳膊。
她一边走一边说，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学姐你知道吗，这家店的老板超级有意思的，是个老爷爷，他每天都会在门放一小碟蛋糕给路过的流
猫吃。上次我来的时候看到一只橘猫，胖得跟个球一样，蹲在门吃蛋糕，老爷爷就蹲在旁边看它吃，那个画面真的好温馨……”
杜笍听着，偶尔“嗯”一声。
沈莓莓不需要她的回应。
这个孩自己就是一个永不停歇的快乐制造机，她说话不是为了得到回应，而是一种本能的、像呼吸一样的表达，把心里那些亮晶晶的东西倒出来，倒到哪里算哪里。
甜品店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门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沈莓莓把围巾和帽子摘下来，顺手把羽绒服的拉链也拉开了，露出里面一件浅色的卫衣，胸印着一只卡通柴犬。
她像一阵小旋风一样冲到柜台前，趴在玻璃橱窗上，指着里面的一块莓蛋糕，回对杜笍说：“学姐你看，就是这个，是不是看起来就很好吃？”
杜笍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看了一眼。
莓蛋糕。海绵蛋糕胚，油是淡色的，表面铺了一层新鲜的莓切片，最上面放了一整颗沾了糖浆的莓，在灯光下像一颗红宝石。
“来两块。”杜笍对老板说。
“我来请客！”沈莓莓抢着掏出手机，但杜笍已经把付款码递过去了，扫完码的提示音比她的手快了一秒。
沈莓莓鼓了鼓腮帮子，看着杜笍，眼神里有种“你怎么这样”的小小委屈，但很快就被笑容盖过去了。
她端着两块蛋糕，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拍了拍对面的椅子，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