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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水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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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很多次一样——安静地,不紧不慢地,像在做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

她说:“余荔,我这辈子欠你很多。你把我当朋友,我把你当工具。你知道的,你可能早就知道了。但你还是来了。”

余荔哭着摇。她的手指攥着杜笍的,攥得很紧。

杜笍看着她,想起了很多事——她和余荔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教室,余荔站在窗边,逆着光,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手里捏着一杯茶,抬起来看了她一眼,说“你叫什么”。

余荔在失恋的时候靠在她肩膀上哭,眼泪蹭在她的衣服上。

她们坐在学校外面的茶店里,余荔抱着那杯加了双倍珍珠的茶,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说“笍笍,你说他会不会就是那个对的”。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旋转:温暖的、明亮的、带着茶甜味的画面。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贼,偷走了别的信任,偷走了别的真心,偷走了别最宝贵的东西。

然后她把那些东西用掉了,花掉了,用在了一个让自己活下去的计划里。

她没有活成,但那些东西已经还不了了。

“对不起。”杜笍说。

余荔摇了摇。她的眼泪滴在杜笍的手背上,是热的。

到了最后的时候,杜笍已经不太清醒了。

她的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之间去,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一亮一灭,一亮一灭。

她有时候能听到身边有在说话,有时候听到的是哭声,有时候她能感觉到有在握她的手,手是热的,不止一双,有的手大,有的手小,有的手在发抖。

她想抓住其中一双,但她的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

在某一个短暂的、清明的瞬间,她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灯也是白色的,那种没有温度的、冷冷的光。她偏过——

没有在那里。

不知道是没有来,还是来了又走了。她不知道。

她的意识在那个瞬间里变得很轻,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从她的身体里飘了出去,飘到了天花板上,飘到了那盏白色的灯旁边。

她低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了,眼眶凹下去了。

她的发几乎掉光了,护士给她戴了一顶帽子,蓝色的,衬得她的脸更白了。

她最对不起的,是余艺。

这个名字从她意识的处浮上来,像一颗从水底慢慢升上去的气泡。

那颗气泡很慢,很轻,在上升的过程中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在到达水面的时候会裂,会消失,会让水面上泛起一圈细细的、很快就散开的涟漪。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像在找一个的手,那个的手指很凉,洗碗的时候用冷水冲了太久,小指上缠过她的小指,弯了弯,扣住了,像一根细细的、冰凉的线,把他们连在了一起。

她抓住了吗?

没有。她的手里什么都没有。

最想见的,也是他。

她想见他。

这个念在她最后的意识里燃烧着。

但她见不到了,她的身体像一个被掏空了的沙袋,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囊,风一吹就会瘪下去。

她连转动一下都做不到,连叫一声他的名字都做不到。

她想告诉他,她不是什么余荔派来的,她想告诉他,她推开他,不是因为不在乎他。

她在乎他,在乎到怕他疼,怕他看到她死、怕他在她死后的漫长岁月里、被那个画面反复地折磨。

她不怕死,她怕他难过。她还没有告诉过他这些。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监视器发出了长长的、平直的嗡鸣。

那条绿色的线变成了一条没有起伏的、永恒的直线,从屏幕的左端一直延伸到右端,像一条没有尽的、笔直的路。

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那盏白色的灯,光落在她的瞳孔里,她的瞳孔放大了,那层薄薄的水光凝固了。

她的表很平静,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嘴角那个微微上翘的弧度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还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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