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渐渐歇了。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常江的水面重新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近乎凝固的平缓，灰蓝色的江水倒映着天空中缓缓西移的云层，像一匹铺开的大缎子，连褶皱都懒得抖一下。

浅滩上的那鹅卵石在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那些被刻意摆成的弧线依旧沉默地躺在那里，只是石面的颜色比方才了许多。

罗若吸一气，将“潋滟”收鞘中，“锵”的一声，剑刃归位，那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江岸上格外清晰。

凌逸依旧蹲在石旁，脸色因过度使用真气显得有些苍白。

罗若转过身，走到凌逸身侧，蹲下来。

“凌师姐，你方才说……阵法饱和了，自行沉寂了？”她顿了顿，眉心微微蹙起，目光落在那片颜色暗沉的石面上，“这是什么意思？”

凌逸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五指慢慢地松开又握紧，活动了一下自己的纤纤玉指。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那些石上，沉默了片刻。

“此阵聚集气。”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之前没有的、微微的沙哑，“我们注真气之后，阵法自行运转，将这四方气尽数聚来，而且方才从江中被气引出，又被你击败的那些溺死鬼，连同它们身上的鬼气，都被这阵法吸了进去。气越聚越多，阵法自行运转，直到……吸纳饱和了。”

她顿了顿，指尖在沙地上轻轻叩了一下。

“就像一个容器，水装满了，便装不下了。阵法便自行沉寂，待后气消散，或是有以真气催动，它才会再次醒来。”

阿蘅从树后跑了回来，抱着两个木偶，那双漆黑的大眼睛眨了眨，带着一种似懂非懂的、努力在理解的神。

“凌姐姐，”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是不是就像……吃饱了饭，就吃不下了一样？阵法吃饱了气，就……就‘嗝’的一下，睡着了？”

她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个“饱了”的动作，“阿蘅是鬼，不需要吃饱饭，虽然阿蘅有点道行，可以尝到食物的味道。”说着，她将两个木偶贴在肚子上，做出一个圆滚滚的形状。

凌逸看了她一眼。

“差不多。”

阿蘅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为自己猜对了而感到高兴，但随即那亮光又暗了下去。

她的目光从凌逸脸上移开，落在那些暗沉的石面上，落在那片已经沉寂的阵法上，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那……那阿蘅帮上姐姐们的忙了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否定的紧张，“这个阵，它能聚气，也能吸鬼族……它是不是就是姐姐们要找的‘聚魂阵’？阿蘅有没有……有没有帮到你们？”

罗若看着她，看着那双漆黑的大眼睛里那亮晶晶的、却又带着几分怯意的光。

“阿蘅当然帮到姐姐们了。”罗若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好事等着被夸奖的孩子，“若不是你带我们来这里，我们根本不会发现这个阵法。虽然……”

她顿了顿，转过，看向凌逸。

凌逸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罗若看见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阿蘅，嘴角弯起一抹温和的笑。

“虽然凌师姐说，这个阵法能聚集气，也能吸鬼族，但它似乎……没有聚集魂魄的能力。它应该不是我们要找的聚魂阵。”

阿蘅的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阿蘅还以为……还以为这次一定能帮上姐姐们的忙……”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失望，“阿蘅好不容易发现了这个奇怪的东西，还以为它就是姐姐们要找的……”

罗若看着她那副失落的样子，心中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她蹲下身，与阿蘅平视，双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阿蘅，你听姐姐说。”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认真，“你帮了我们很大的忙。这个阵法虽然不是聚魂阵，但它能聚集气，能吸鬼族，这本身就是一个很重要的发现。说不定以后哪天就用得上呢？”

她顿了顿，伸手将阿蘅额前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而且，若不是你带我们来这里，我们也不会知道这常江底下还有那么多溺死鬼。今将它们除了，也算是替这酆获城的百姓做了一件好事。你说是不是？”

阿蘅缓缓抬起，那双漆黑的大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失落，但已经比方才亮了一些。

她看着罗若，弯起一抹浅浅的、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

“嗯。”她轻轻点了点，“阿蘅知道了。谢谢罗姐姐。”

罗若笑着揉了揉她的顶，站起身。

阿蘅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沙土，她抬起，望了望天空——已经爬到了天顶偏西的位置，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在江面上铺开一片碎金般的光。

她眯起眼睛，那张白皙的脸上，方才还勉强撑着的血色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一种近乎透明的、玉质般的苍白。

“罗姐姐，凌姐姐。”她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阿蘅该回去了。”

罗若微微一怔：“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阿蘅摇了摇，嘴角弯起一抹让她安心的笑。

“没有不舒服，就是……快到午时了，阳气重了。阿蘅虽然在水边比在城里神，可阿蘅还没有彻底恢复，到底还是鬼，太大了也扛不住。阿蘅回平服山吸一吸亮晶晶，休息一下，明再出来陪姐姐们。”

她说着，让手中的两个木偶朝罗若鞠了一躬，又朝凌逸鞠了一躬。

“罗姐姐，凌姐姐，明见！”

她转过身，沿着来路向城外的方向飘去。邮箱 Ltxs??A @ Gm^aiL.co??』

青绿色的褙子在午后的阳光中显得有些褪色，她的身影在光下越来越淡，越来越虚，从凝实到半透明，从半透明到只剩一道淡淡的、青绿色的廓，最后连那道廓也融了江岸那片灰蒙蒙的滩涂中，再也看不见了。

罗若站在原地，望着阿蘅消失的方向，怔了片刻。

“走吧。”凌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罗若回过神，转过身，看见凌逸已经走到了前面，银绣剑袍在江风中轻轻翻卷，步伐从容，不急不慢。

她快步跟上去，走在凌逸身侧，两并肩沿着来路向酆获城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将两道身影投在前方的黄土路上，一左一右，一长一短，像两柄被随意搁置在路边的剑。

两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

罗若低着，看着自己的靴尖在黄土路上踩出一串浅不一的脚印，沉默了很久。地址發郵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然后她忽然开，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闷闷的失落。

“凌师姐，我们又白跑了一趟。”

凌逸没有接话，只是继续走着。

“那个阵法能聚气，能吸鬼族消散后的鬼力，可就是不像能聚魂魄。”罗若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们在这酆获城已经好些时了，除了阿蘅带我们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