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一丝力量，在丹心处微弱地亮着。

就那么多了。

这最后一丝用完之后，妖丹就会彻底变成没用的废石。

终究是借来的力量。

“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岂是大丈夫所为？”

言罢，他猛地将那颗妖丹往双长刀正中一按。

妖丹嵌刀柄中央，那一瞬间，丹心处最后的蜕凡境妖力被强行牵引而出，从丹心一路烧刀身。

双长刀剧烈震颤。

刀身所有纹路同时亮了起来，银灰色光芒从刀柄向外蔓延，从刀柄蔓延到整个刀身。

光芒越烧越烈，从银灰烧成赤金，再烧成炽白色。

刀刃的边缘开始泛红，并开始融化。

陆央感觉自己的双手几乎握不住刀柄。那力量热得烫手，热得像是整条手臂都要被烧成焦炭。

他向前踏出一步。

赤章妖似乎也感觉到了那柄刀上正在燃烧的力量，八条触手同时扬起，朝着陆央的方向齐齐抽来，带着铺天盖地的气势。

陆央没有闪避。他将那柄炽白色的双长刀举过顶，双手握紧居中的刀柄，然后向下一刀劈落。

“咔嚓——！！”

刀刃劈赤章妖正面触手，一路向下。

那些触手在炽白刀锋面前如同薄纸般被层层开，暗紫妖血被刀身高温瞬间蒸发。

刀在其他触手合围之前，陆央身形一晃，冲着刚刚开辟的道路，直向前。

陆央直直地冲了赤章妖腹地。

将刀锋从赤章妖正面劈，斩开触手，最终没赤章妖那颗半伏在石滩上的庞大躯体之中。

刀刃从赤章妖的顶劈，沿着中线一直向下切去，将那颗赤红色的颅从中剖开，又从它的躯体正中一路劈到腹部。

赤章妖发出沉闷嘶吼。

那声音带着涌妖血与碎裂的肢，炸开一团浓稠的紫黑色烟雾。

八条触手在那一瞬间全部僵直，好像被钉在砧板上的章鱼，所有腕足无力地垂落。

可陆央的双长刀，终究没能将他整个一刀两断，刀刃在劈到赤章妖腹部的那一刻，碎裂了。

“叮～～～～”

刀刃上的炽白光芒在达到巅峰的瞬间开始崩解。

随着一声脆响，先是刀尖从中裂开，裂成十几片细小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紧接着刀身中段也出现了密集裂纹，从刀脊向刀刃蔓延，从刀身向两端延伸。

整柄双长刀整个崩断，裂成无数片细碎铁片。

落在碎石间，发出密集的清脆声响。

而那颗嵌刀身的妖丹，也同时失去了所有的光芒。

它从崩碎刀身中滚落出来，在碎石上弹了两下，滚到陆央脚边，变成一颗灰白色的枯石。

陆央的双手空了。

他站在原地，保持着劈刀的姿势，双手还维持着握刀弧度，可掌心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双臂剧烈发颤，从指尖到肩膀，每寸肌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然后赤章妖还活着。

被劈开的颅和躯体正在以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些断裂的触手也重新开始蠕动，从断面处长出新的芽，缠、覆盖、愈合；颅上那道从顶劈到腹部的裂，边缘的肌正在缓慢地向中间合拢。

陆央无力的看着眼前刚被自己斩断的那些触手已经重新长出了大半，断裂处的新生触手比之前的略细一些，却已经能够重新抽击。

它的颅裂也在一点一点地合拢，露出其下正在愈合的血与经脉。

施小川连忙赶来，手持长剑挡在了陆央身前，

而就在施小川刚刚赶来，赤章妖的一条触手就已经重新扬起。

那条触手比方才细了一圈，却依然粗如树，前端卷着一道凌厉的妖气，朝着施小川的方向直直抽来。

便在这一瞬间——

一道色流光从礁石群外侧斜斜掠来，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流光在触及赤章妖躯体的前一瞬骤然炸开，似是一朵绽放的色妖花。

“妖法·裂空千爪！”

万千道色爪影从炸开的流光中倾泻而出，仿佛一场密集的光影。

每一道爪影都细如柳叶，利如刀刃，裹着纯妖力，从赤章妖正在愈合的躯体上同时划过。

那些爪影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千百只狐爪同时撕扯，将赤章妖那具尚未完全愈合的躯体从到尾、从里到外绞成了碎片。

暗紫色的妖血与碎裂的脏器在爪影的绞杀中炸开，化作漫天飞溅的血雾与碎，散落在礁石间、石滩上、浅水洼中。

赤章妖那八条刚刚重新长出的触手被爪影从根部齐齐削断，如同八截被斩断的绳索，软塌塌地垂落。

那只庞大的赤章妖，在几息之间，碎了满地。

狐小欺从半空中缓缓落下，毛茸茸的狐尾在身后悠悠摇摆，她脚下的器灵虚影在落地的瞬间化作光屑消散，木屐踩在碎石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她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朝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的陆央歪了歪。

“呦呦。”她的声音带着饶有兴致的意味，“陆公子，真是拼命呢。这倒是让家没有想到。”

她向前走了两步，站在陆央面前三步处，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一些，像是要仔细看看这个浑身浴血的散修。

“为了这与你毫不相的朔岛，竟舍得这么用你的宝贝妖丹，还把仙器也赔了进去。”她偏了偏，那双桃花眼中映着陆央满脸血污的模样，“家还以为，陆公子只认灵宝不认呢。”

陆央在施小川的撑扶下缓缓站起身来。

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与汗，然后低看了一眼脚边那颗灰白的、碎裂的、彻底失去了所有光芒的妖丹残骸。

“狐姑娘见笑了。”他嘴角勉强咧开了一道笑容。“让你看到在下如此狼狈的模样。”

狐小欺看了他一眼，从怀中摸出一只小小的瓷瓶，随手抛向陆央。陆央一把接住，拔开瓶塞，一清凉的药香扑面而来。

“吃了吧。”狐小欺已经转过了身，朝着东面那道青金色的光芒掠去，声音从风中传来，越来越远，“若是真气用尽，就先躲起来，不丢。”

陆央看着狐小欺的身影越掠越远，将瓷瓶中的药丸倒出来塞进嘴里，苦涩的药味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腹中，丹田处那空落落的感觉稍微缓和了些。

他靠着施小川的肩膀，朝东面那片正在激战的礁石群望了一眼。

“好了。”他拍了拍施小川的肩，声音低哑，却带着笑意，“赶紧调息吐纳，恢复真气。”

施小川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松开了搀扶着陆央的手，随后点了点。

四只蜕凡境妖兽，已陨其三，朔岛上的压力，终于松了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