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说了,你们就会有危险。”
赵铁山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怀疑变成审视,从审视变成沉思,从沉思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理解,又像是无奈。
“你今年多大?”赵铁山问。
“十七。”
“我
儿十八。比你大一岁。”
“我知道。”
“
大一,抱金砖。江湖上有这个说法。”
顾天命没有说话。
赵铁山端起酒杯,一
喝
了剩下的酒,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你说不能现在娶,那什么时候能娶?”
“五年后。”
“五年?”赵铁山的眉
皱了起来,“为什么要五年?”
“因为五年后,我要么报了仇,要么死了。报了仇,我来娶她。死了,她也不用等一个死
。”
酒馆里安静极了。
其他客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连掌柜的都钻进了后堂,把前面留给了这三个
。
赵红缨低着
,手指在桌面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圈圈套圈圈,像水面的涟漪。
“如果我不同意呢?”赵铁山问。
“那我现在就走。再也不来青石镇。”
“你这是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承诺。”
赵铁山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他转过
,看着自己的
儿。
“红缨,你说。”
赵红缨没有抬
。她的手指还在桌面上画圈,画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画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五年。”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五年后,你真的会来?”
“会。”
“如果我老了怎么办?”
“你才十八,五年后二十三。不老。”
“如果我变丑了怎么办?”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赵红缨。”
赵红缨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她抬起
,看着顾天命。
丹凤眼里又有泪花了,但这一次她没有让它流下来。
她眨了眨眼,把泪花
了回去,嘴角翘了起来。
“好。五年。我等你。”
赵铁山看了看
儿,又看了看顾天命,长长地叹了一
气。
“罢了罢了。”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布,放在桌上,“这是红缨的庚帖。你收好。五年后,拿着它来娶她。”
顾天命拿起那块红布,打开。红布上写着一行字——“赵氏红缨,庚寅年腊月廿三生。”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他把庚帖折好,揣进怀里,贴着那枚玉佩放着。
“赵师傅,我会来的。”
“别叫我赵师傅。”赵铁山摆了摆手,“叫我赵叔就行。”
“赵叔。”
赵铁山点了点
,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我不知道你的仇家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戴面具。但我知道一件事——我
儿的眼光,不会错。”
他转身走出了酒馆,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
。
赵红缨坐在那里,看着顾天命。顾天命站在那里,看着赵红缨。
“你的面具,能摘下来让我看看吗?”赵红缨问。
“不能。”
“为什么?”
“因为看到我脸的
,都会有危险。”
“我不怕危险。”
“我怕。”
赵红缨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追魂无双夺命刀客’这个名字太长了,我记不住。”
顾天命想了想。
“叫我公子就行。”
“公子?哪个公子?”
“就是公子。”
赵红缨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在台上的、挑衅的、带着攻击
的笑,是一种柔软的、温暖的、像是春天里的第一缕阳光的笑。
“公子。”她叫了一声。
“嗯。”
“公子。”她又叫了一声。
“嗯。”
“公子公子公子。”她连叫了三声,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轻,更软,更像是在叫一个很亲近的
。
顾天命没有说话。但他嘴角在银色面具下面翘了起来。很小,但确实翘了。
他走出酒馆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赵红缨站在门
,大红色的劲装在夕阳下像一团燃烧的火。
“五年后,我在这里等你。”她说。
“好。”
顾天命转过身,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月白色的身影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沿着主街飘了出去。
他没有回
。
但他知道,她一定还站在酒馆门
,看着他飘远。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直到暮色将整条街吞没,直到赵铁山走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回去吧”。
她才会转身。
顾天命飘回镇
的时候,两个妹妹正蹲在石牌坊下面数蚂蚁。
顾如晞数到第三十七只,顾如昭数到第五十二只,两个
谁也不服谁,吵得面红耳赤。
“兄长!你回来啦!”顾如晞第一个看见他,丢下蚂蚁,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你办完事啦?”
“办完了。”
“什么事呀?”
“大
的事。小孩子别问。”
顾如晞撅了撅嘴,不问了。
李翠娘牵着老马站在路边,看见顾天命回来,微微欠了欠身。
孙婉儿站在她身后,低着
,手指绞着衣角。
她不知道顾天命去办了什么事,但她看见他回来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面具遮住了他的嘴角,但遮不住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在笑。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只知道,看到他眼睛在笑的时候,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酸酸的。
“走吧,回家。”顾天命翻身上马,把顾如晞拉到自己前面,顾如昭坐在他身后。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沿着官道往翠屏山的方向走去。
夕阳在他们身后沉下去,将整条官道染成了金红色。
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忘忧谷就在那条龙的怀抱里。
顾天命摸了摸怀里的庚帖,红布的触感粗糙而温暖,和他胸
的玉佩贴在一起,一块玉,一块布,一个凉的,一个暖的。
五年。
他不知道自己五年后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报了仇,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
。
也许死了,成了一座无
知晓的坟。
但不管怎样,他给了她一个承诺。
不是敷衍,不是拖延,是真真正正的、愿意用命去守的承诺。
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天命,我的孩子。你要好好地长大。做一个顶天立地的
。”顶天立地。
不是武功高强,不是名扬天下,是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