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念那首,我也觉得‘斩风波’比‘斩蹉跎’好。”
“为什么?”
“因为风波能砍,蹉跎砍不了。”
顾天命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顾如晞松开他的衣角,又跑回队伍后面,跑到李明珠旁边。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雾气散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官道上,泥路被晒得发白。
远处出现了一片村庄,炊烟从屋顶上升起来,直直地往天上冒,没有风。
在叫,狗在吠,有
在田里
活。
顾天命走了一阵,停下来,在路边找了一块平整的空地,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圆。
“练功。站桩,一炷香。”赵红缨站好了桩。柳如烟站好了桩。顾如昭站好了桩。顾如晞站好了桩。李明珠也站好了桩——她被淘汰了,但顾天命没有不让她练功。没有亵裤,几个
都站得很放松,重心稳稳地沉了下去。
顾天命握着那根粗树枝,在她们身后走了一圈。
赵红缨的姿势合格。
柳如烟的姿势合格。
顾如昭的姿势合格——左肩还吊着,不能动,但重心没问题。
顾如晞的姿势合格。
李明珠的膝盖弯得不够,树枝抽在左
上,她咬着嘴唇把膝盖弯了下去。
一炷香之后,赵红缨开始练掌法,一掌一掌地推出去,圆大了一些,也流畅了一些。
柳如烟开始练刀法,一刀一刀地画圆,圆劲走满了整把刀。
顾如昭用右手练掌,只练半套,左手不动,但右手的掌法比左手更圆了。
顾如晞练步法,在空地上跑,跑得很快。
李明珠练基本功,扎马步、冲拳、踢腿,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认认真真。
她输了两场,被淘汰了,但她没有停。
蹲在那里扎马步,腿在抖,嘴咬着,一声不吭。
练完了功,几个
继续往北走。
官道两旁出现了山,不高,但连绵不绝,一座接一座,像是有
在地面上摆了一排馒
。
山路不好走,马匹留在河南境内了,几个
是徒步北上,走得很慢。
赵红缨走得快,在前面探路。
柳如烟走得慢,在后面断后。
顾如晞走累了,拉着顾天命的衣角走,走了一会儿又松开,跑到前面去了。
李明珠走在最中间。
天黑的时候,几个
在一座山脚下停了下来,找到一个小村子,借了老乡的柴房过夜。
柴房不大,堆满了劈好的木柴和
,有一
松木的香味。
赵红缨把
铺平了,几个
挤在一起躺着,身上盖着各自的披风和包袱。
灯没有,只有月亮从窗户缝里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长长的白印子。
赵红缨躺在顾天命左边,柳如烟躺在右边,顾如昭和顾如晞挤在他手臂弯里,李明珠睡在最边上,隔了半步,伸着手,手指勾着他的衣角。
“哥哥。”顾如晞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细细的,软软的。
“嗯。”
“你今天听
夸你的诗了。高兴吗?”
“不高兴。”
“为什么?”
“他们改了一个字。把蹉跎改成了风波。”
顾如晞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蹉跎好。风波太小了,蹉跎才大。一辈子的事,才配得上那首诗。”
顾天命没有说话。黑暗中谁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传来顾如晞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顾天命睁着眼睛,看着
顶的黑暗,想起那首诗。
江湖路远酒当歌,一剑横空斩蹉跎。
不问前尘多少事,只将热血付山河。
他没有改那个字,也不会改。
蹉跎就是蹉跎,不是风波。
风波是外面的,蹉跎是心里的。
他心里的蹉跎太多了——母亲的仇,天香阁的谜,那个叫天璇的
,五年后要娶的赵红缨,身后这几个要带着、要护着、要教着的
。
这些蹉跎,不是改成风波就能砍得掉的。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听着几个
的呼吸声。
赵红缨的呼吸很沉,柳如烟的呼吸很轻,顾如昭的呼吸很匀,顾如晞的呼吸很浅,李明珠的呼吸有点急——她还没睡着。
睡不着?
嗯。
快睡。明天还要赶路。
嗯。
李明珠的呼吸慢慢平稳了,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她的手还勾着他的衣角睡着了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