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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山村疫病天子临,贵妃怀中毒瓶颤,薄雾道观慈妇至,乳峰沉腰压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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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眼前这个死在她手里,那这些乡亲呢。

这些刚从病里挣出一气的,这些靠着他带来的药和手才捡回命的,又该怎么办。

她忽然不敢往下想了。

不是不想杀,是不忍。

这颗心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拉着她往前走,一半扯着她不许动。

她站在门站了很久,久到药气都熏得眼睛发热,久到怀里的青瓷瓶都被焐暖了,最后也没把那一步迈进去。

她慢慢松开手,指节都僵了。 瓶还在。她也还没做决定。可至少这一回,她下不了手。

她转过身,往外走了几步,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才停住。

风从枝叶间穿过去,刮在脸上,凉得厉害。

她抬手按住眼睛,呼吸一阵过一阵,胸像堵着一把湿,闷得发疯。

藏着的毒药,她今喂不进去。

她心里的纠结越来越,一边是生她养她、正在病中等她回去的

一边是明明可以不管,却还是停下车驾,挨家挨户救的少年天子。

她夹在中间,像被两只手生生扯住,哪边都疼,哪边都松不开。

当夜她守在廊下,听着屋里时断时续的咳嗽声,一整夜都没合眼。

怀里的青瓷瓶还在,像一块冷铁,贴着心,一下一下提醒她——这件事,还没完……

几天之后,直到最后一锅药熬完,是个天色发白的清晨。

起了雾,薄薄一层,贴着地皮往村里爬,昨夜烧过的药炉还冒着余温,灰白的烟气混在晨雾里,把整座小村都罩得发

几户家的门已经开了,孩子裹着旧袄,探探脑往外看,先前躺在炕上起不来的,也能扶着门框出来透气。

皇帝站在村,披着大氅,脸色还是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可总算能自己站稳了。

那个最先拦车的老汉拄着棍子,一瘸一拐走到前,扑通一声就跪下去,后见了,也跟着跪,一片压在泥地里,额磕得砰砰响。

“都起来,地上凉。”

老汉起了一半,又红着眼往下压,“贵救了我们全村的命,这礼该行。”

皇帝咳了两声,嗓子还带着病后的哑,“命是你们自己熬回来的,药只帮了一把,不必把朕看得太高。”

这话一落,跪着的眼更红了。李若臻站在车边,隔着几步看着这一幕,没往前走。

她这些天见惯了这里的哭,哭病,哭穷,哭亲熬不过去,也哭高热退了,孩子醒了,屋里总算能有点声。

可临到要走,这满村的一齐跪下来,心中还是涌出一丝酸楚。

贵妃垂下眼,手指捏着披风边,捏得指节发紧。

村里的把连夜蒸好的粗面饼塞给侍卫,蛋不多,也攒了小半篮,非要往车上放。

福安拦了几回,拦不住,只能低声来问皇帝。

皇帝朝那些村民看了一眼,到底还是让收下一半,另一半悄悄换成了碎银和药材,压在灶台边和窗下。

车驾起行时,村追着送了很远。

一群立在雾里,旧的衣裳,脸上的透着一丝死气,可站在那儿,像一茬刚挺过倒春寒的庄稼,弱是弱了些,根还在。

皇帝回看了一眼,便放下车帘,身子往后靠,才靠稳,胸闷咳就翻了上来。

天子刚偏过,用帕子压着唇,咳得肩背一阵阵发颤。

侍卫在旁边急得直搓手,“陛下,卑职早说该快走,您偏要把村里都安置妥当,这一耽搁,又着了风。”

皇帝缓了好一阵,才把气喘匀,“都还没稳住,朕怎么走。”

药气一漫出来,李若臻便抬了眼。

她坐在后那辆车里,帘子挑开一线,刚好看见福安伺候皇帝喝药。

那只青瓷瓶还在她袖中,贴着手腕,凉意一丝一丝往里钻。

只要她愿意,路上总还有机会。

可她看着那道喝药时微微皱起的眉,看着那只因为病后乏力而略显消瘦的手,心里那意不但没下去,反倒又搅开了。

她别开眼,去看窗外。

出了村子,路便更偏了。

官道绕去平地,他们这一行却沿着山脚往南,路窄,车辙,旁边尽是密林和碎石。

春末的山气养,也欺一照,木青得满眼都是,风一过,又冷得直往骨缝里钻。

太医骑马跟在车边,时不时停下来商量脉案,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陛下眼下最该的是找个清静地方停一停,不能再这样熬着往前赶。

临近晌午,山路开始抬高。

马蹄踏上石阶,声音空了几分,车也不得不慢下来。

探路的侍卫折回来禀,说再往上二里,有一座道观,建在半山腰,香火不盛,住的也不多,周围净,正适合歇脚。

皇帝闭着眼,额角压着手,听完只说了一个字。

“走。”

于是车队便沿着山路往上盘。

那路越走越静,到后,连声都淡了,只剩山风从林梢穿过去,刮出一片片润的响。

路旁长着老松,也长着细竹,石缝里钻出野花,白的黄的,一丛一丛伏在坡边。

再往高处去,便能听见水声,先是隐约,像有谁在石后拨弦,走得近了,才听清是一道溪。

溪流不宽,却极清,水从崖壁间流下来,先跌进一方潭,再绕过石往下淌。

溪水打在青石上,溅起细碎白沫,被光一照,亮得晃眼。

两岸都是老树,枝影往水面一罩,半溪碧,一溪银,偶尔有落叶顺流漂过去,转个弯,又被水声吞没。

李若臻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她自宫后,见过金池玉渠,也见过御苑假山,可都没有这里来得安静。这里的静不是没声。

再往上,山势忽然收了。

一块平地从崖边探出来,像被拿刀削平的,几株古松歪斜地长在边上,根须抓着石缝,老得发黑。

道观便坐落在这片平地尽,三进小院,不大,白墙灰瓦,墙角有些旧了,青苔沿着砖缝一路往上爬,远远看过去,反倒添了几分年

山门外挂着一块木匾,漆色褪了大半,只有观客还认得出来。

两扇木门半掩,门前扫得很净,石阶上没什么落叶。

门左一株老梅,花期早过了,只剩一树青叶,右边倚着一块天然山石,上被风雨磨出圆润的边角,石后绕出去,便是那道溪的上游。

更妙的是院后那片山崖。

崖不高,却陡,岩面被经年水气一润,显出冷青色,几缕白雾不知从哪儿生出来,挂在石腰间,散不开,也聚不拢。

崖顶斜伸出一枝古松,半边悬空,松针被风吹得细细发响,真有几分不在间烟火里的意思。

侍从领队一下车,先看山,再看观,长长出了气。

“总算有个能落脚的地方了。”道观里的小道童早被这阵仗惊住了,跑进里去请

没多会儿,观主便出来了,是个上了年纪的老道,身量瘦,背却挺,灰白发用木簪挽着,衣袍洗得发旧,却很整齐。

他目光先落在车驾,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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