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就是事实。
那幅照片挂在那里,就是给所有
看的。
他没什么能反驳的。
他以为她会回避,会掩饰,或者解释点什么。但她什么都没做。
他又看了那幅照片一眼。
画框在下午的光线里没有反光,那个背影安安静静地待在里面。
阿姨说拍得真好。
母亲说是专业的。
没有
问那是谁拍的,那个阿姨也没有多想。
她甚至可能觉得那个身影就是母亲自己,因为是背影,谁都可以是那个
。
母亲的手指在屏幕上又滑了两下。然后她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没有抬
,声音很平静地加了一句。
“你看了那么多次,不觉得它值得挂出来吗?”
林屿站在原地。
这句话像一根针,不重不轻地扎在他胸
。
她说“你看了那么多次”。
她知道。
她从始至终都知道。
他偷偷看那幅照片,在信封装好之前就看过,挂上墙以后他每次经过都会看。
她全都知道。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她还是没有抬
。她的拇指继续在屏幕上滑动着,好像她刚说的那句话跟问晚饭吃什么没有任何区别。
他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以后他没有开灯。
他靠着门板站在黑暗里,听到客厅那边传来手机放在茶几上的声音,然后是母亲站起来走动的声音,拖鞋在地板上拖过去,进了厨房。
水龙
开了,碗碰撞的声音。
一切都很正常。像往常每一个下午一样正常。
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视线穿过半开的门缝,能看到走廊尽
那幅照片的局部。白色画框的一角,和那个被装裱起来的背影的模糊边缘。
她说的没有错。他确实看了很多次。
但那面墙以前什么都没有。
现在有了一张她的背影。
谁来了都能看到。
她说的是“就是给所有
看的”。
包括他。
包括楼下那个阿姨。
包括每一个走进这扇门的
。
她把照片挂在了这面墙上。
这个事实本身比她说过的任何话都重。
她选了最好的位置,装裱好,挂起来,然后坦然地坐在那幅照片下面翻手机。
别
问她她就说是朋友拍的,没有躲闪,没有心虚。
最让他无话可说的是,她真的是坦然的。
她的坦然是他站不住脚的全部原因。
晚饭后母亲在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林屿坐在餐桌边没有动,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水。
电视的声音不大,是一些综艺节目的背景音。
他不记得母亲以前有没有看电视的习惯——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以前父亲还在家的时候,电视是父亲在看的,体育频道。
父亲搬走后,她很少开电视。
但现在她又开了。
不是在看,是让那个声音填满房间的安静。
墙上的照片在电视的光里忽明忽暗。
装裱画框的玻璃反
着屏幕上的画面,有时候遮住了照片里的背影,有时候又露出来。
他发现自己一直在等那个背影露出来的瞬间。
他坐在餐桌边,和那幅照片隔着整个客厅。
但不管他从哪个角度看,那个背影都是朝着他的方向。
不是故意的——它被挂在那面墙上,那个角度刚好让他不管坐在餐厅还是客厅,余光里总有一道
色的
廓。
他站起来去倒水的时候,经过了那幅照片。
近距离看的时候,他注意到照片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签名——铅笔写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s.y. 和他在照片背面看到的笔迹一样。
他在那幅照片前面站了一会儿。
不是在看母亲的背影,是在看那个签名。
沈砚的名字。
挂在这面墙上。
和她在一个城市。
和她认识二十年。
和她在一起快一年。
而他坐在餐桌边,面对着一幅拍的是自己母亲、作者是另一个男
的照片,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回到餐桌边,把那杯凉透的水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