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镜。

没有挡。

看了几秒。

那种眼神他在堕落天使里见过。

偷窥者被发现了。

但被偷窥的没有转。

没有挡。

只是看着镜。

看着看着就会闭上眼。

她闭上眼。

翻了个身。

被子下面一只手伸出来。

搭在她腰上。

白。

细长。

食指上那道疤。

烟烫的。

圆的。

边缘翘。

和车里同一只。

颜色。

大小。

位置。

全部一样。

林屿暂停在那一帧。

她的手在被子上。

沈砚的手在腰上。

同一个画面。

两个的皮肤在同一道蓝光里。

她的。

白的。

沈砚的。

也是白的。

两种白不一样。

她的是暖的。

瓷白。

沈砚的是冷的。

骨白。

蓝光一视同仁。

照在两个身上。

再打开浴室那个。

磨砂玻璃门。

水汽蒙蒙。

她在浴缸里。

发盘起来。

手伸过来擦镜。

手指在镜面上抹过。

水珠被推开。

有表。

食指疤在水汽后面。

模糊了一点。

被蒸汽润过之后颜色变了。

和她在温泉里被热水泡过之后一样。

皮肤上的水光让疤的颜色变了。

三张截图并列。

左边王建明。

青筋粗。

拇指割伤。

中间沈砚。

白细。

有表。

右边被子下。

白细。

没有表。

食指烟疤。

中间和右边。

指节长度一样。

弯曲弧度一样。

同一只。

就是两只手。

两个的名字她都回了。

灰色窗帘里叫清禾。

她回建明。

车里她说了两个字。

嘴型。

沈砚。

浴室里擦镜的那只手。

和车里是同一只。

同一个链节。

同一个疤。

王建明和沈砚。

同一个。

两个男。

就是两个。

把截图存了。相册里十几张。全部在。窗外天色暗了。

晚饭。

食堂。

西红柿炒蛋。

宫保丁。

米饭。

花生软了。

蛋花炒碎。

全熟。

没有溏心。

和家里餐桌上她煎的蛋完全不一样。

那一个蛋黄会在筷子尖上开。

橘红蛋流进粥里。

这一个不会。

他夹了一块蛋花。

放在舌上。

甜。

不是咸的。

食堂的西红柿炒蛋是甜的。

和家里不一样。

室友在说选课。

“你选什么。”没想好。

“嗯。”不锈钢餐盘。冷光。筷子和餐盘碰在一起。哐当。室友问周末回不回家。说学校有事。室友没再问。

傍晚。

宿舍。

室友带了几瓶饮料回来。

扔给林屿一瓶。

绿色的。

凉茶。

接住了。

放在桌上。

没开。

瓶子表面的水珠从瓶身上滑下去。

一滴。

两滴。

在桌面上积了一小滩。

透明的。

第二天下午。走廊座机响了。叮铃铃。和每一次一样的声音。林屿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

“是我。”

她的声音。

平的。

和视频里同一个声带。

但视频里是笑的。

碎的。

电话里是平的。

听筒贴着耳朵。

慢慢变热。

他的体温传过去。

她的声音传过来。

“这周回来吗。”

“学校有事。”

她停了一下。

不到一秒。

同一种停顿。

和铂尔曼大堂她在地毯上看了半秒同一个停顿。

和凌晨电话里同一个停顿。

那半秒里她在想什么。

在想他在说谎。

在想他真的有事。

还是什么都没想。

只是停顿了半秒。

“嗯。”

“蛋吃了吗。”

“吃了。”

“那挂了。”

咔嗒。

林屿站在走廊里。

声控灯亮了。

橘黄的。

走廊窗开着半扇。

春风吹进来。

手还握着听筒。

听筒从温热开始变凉。

挂回去。

塑料碰塑料。

轻轻一声。

场上有在跑步。

鞋底在塑胶跑道上擦过的声音。

远处的。

闷的。

他靠着墙壁。

后脑勺贴着墙。

凉的。

和听筒最开始一样。

她在电话里听出来他不回家。

没有问为什么。

从来都不问。

她用沉默问。

他用沉默回答。

同一种对话方式。

回到宿舍。室友去图书馆了。房间空着。坐椅子上。窗外梧桐不动。

她在艺术中心。

周三下午两点半有课。

韩老师退休。

她代课。

学生叫她许老师。

不知道许老师在灰色窗帘后面被叫清禾。

不知道车里说了两个字。

不知道浴室擦镜的那只手。